一九九九年七月十八日,礼拜日,晚上八点,雨。
汉忠市、南区刑警大队的两辆警车,从滨江大道疾驰而来,车顶的警灯在雨幕里闪烁,显得非常刺眼。
刑警队长周瑾深下车后,接过徒弟递来的雨伞,撑在头上后,他先是看了一眼滚滚而逝的江水。
这已经是今年夏季的第三次暴雨,但最近这一次,连着下了两天,江边的水文标尺,已经被淹没了一大半。
漳水又宽又急,上游的浮木都被冲了下来,可见今年夏天的雨量有多大。
这个鬼天气,竟然还有人在岸边钓鱼?周瑾深心里腹诽着,心里有些不爽。
辖区派出所的人已经把现场给围住了,他们撑着雨伞,手握强光电筒,正围着一个人讲话。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尸体用防水布盖着,雨珠落在上面,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师父,咱们下去吧?”徒弟在一边催促,表情显得很兴奋。
周瑾深望向漳水对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师父,您怎么了?”
“你说,那个钓鱼佬为什么就不在对面钓鱼呢?非得在咱们这边。”
徒弟回答道:“可能是我们这边的鱼比较多吧。”
周瑾深揶揄道:“你可以出师了。”
徒弟心眼耿直,没觉得是在嘲讽自己:“师父,我还得跟着您学呢。”
漳水从汉忠市穿城而过,分为南区和北区。
如果尸体从对面拖上岸,那就是北区的刑警大队来调查,跟南区就没多大关系。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迈下石头台阶,派出所的公安,见到刑警队的人过来,一起迎上前。
“周队。”
“黄所。”
几把雨伞碰在一起,几个脑袋聚集在伞下。
“什么情况?”
黄姓所长先是瞥了一眼尸体,然后把身后一个中年男人拽上前:“这个同志发现的尸体。”
“怎么发现的?”
丁柏青浑身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很是兴奋:“鱼竿钓上来的,死沉死沉的,附近也没人帮忙,江水又急,要不是我带着抄网,我肯定拉不上来。”
周瑾深只觉得牙疼:“你运气这么好?”
“可不是。”
“你用的什么鱼竿?螺纹钢啊?还能把尸体拽上来?”
“嗨,你还不信?”丁柏青振振有词:“我本来要收杆了,看见鱼漂往下一沉,我以为上了大鱼,最近这段时间本来就是汛期,江里的鱼非常活跃,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人钓上大鱼。
我拼命的拽杆子,往江水里一瞧,他大爷的,我就看见一颗脑袋起起伏伏的,太吓人了。
这不是死人是啥?我把尸体拽到距离岸边三米远的时候,将杆子插在石头缝里,然后用抄网,罩着脑袋,把人给拽到岸边……”
周瑾深表示怀疑:“没人帮忙,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下雨嘛,都收杆回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丁柏青。”
“在哪儿上班,家住哪里?”
“炼油二厂,我就住在这附近,阳曲胡同。”
“身份证给我。”
“没带。”
“那你报一下身份证号和居住地址。”
“行。”
周瑾深的徒弟,名叫严箫,他把伞柄夹在咯吱窝,拿出钢笔和笔记,道:“同志,你说。”
趁着他做笔录的当口,周瑾深向尸体迈去。
黄所长撑着雨伞,跟他一道过去。
“老黄,尸体你看过了?”
“看了。”
“你们来的时候,尸体已经拖到岸边了?”
“那没有,钓友用抄网把尸体的脑袋给罩住,等着我们来,然后一起把尸体拖上岸的。”
一句“钓友”,已经暴露了黄所长的身份。
周瑾深问道:“你也喜欢钓鱼?”
“谁不喜欢啊。”黄所长道:“我也是在漳水边长大的。”
“也没第二个人在旁边看着,你相信尸体是被那人钓上来的?”
黄所长点头:“周队,你是从秦城调过来的,你不晓得我们这边的情况,每年夏天都会发现好些尸体,不说钓上尸体,钓上什么的都有。
我是基层警员,刑侦这方面我不懂,但是前些年,一些狠人杀了人,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把尸体扔进江里,这尸体泡上好几天,面目全非的,查都不好查。”
周瑾深问道:“那你见过最厉害的杀人方式是啥?”
黄所长皱眉,想了想,回答道:“我刚当警察那会儿,十多年前,遇到一个案子,你说是刑事案件,也谈不上,但明明知道对方杀了人,但你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