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相框,里面的照片已经泛黄了。
她递给杨锦文:“这是我们一家人的照片。”
杨锦文接过后,仔细看了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十多年前。
白歌的父母坐在照相馆的长凳上,怀里各自抱着孩子,爸爸抱着白歌,妈妈抱着她的弟弟,也就是裴晓光,看年龄,应该不到两岁。
白智勇是个知识分子,显得很斯文,脸上还戴着眼镜。
他的爱人胡慧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衣,白歌跟她很像,皮肤白净、丹凤眼、一头黑色的秀发,长得非常漂亮。
杨锦文道:“照片能给我们吗?”
白歌很为难:“我、我就这一张照片。”
杨锦文把照片递给吴大庆:“去复印几份,小心一些,别把照片弄花了。”
“我知道,杨队。”吴大庆拿着照片离开。
杨锦文盯着白歌:“1982年2月25号,你父母离开家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去哪里?”
“秦城。”
“秦城什么地方?”
白歌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弟弟,只晓得弟弟被卖去秦城了。”
“父母失踪后,你一个人怎么生活的?”
“我……我去了秦城,找我爸妈和弟弟。”
“找到了吗?”
白歌点头:“只找到了我弟弟,去年找到的。”
杨锦文从公文包拿出裴晓光的学生照片,递给她看:“是他吗?”
“是,我弟弟叫白华。”
“怎么找到的,麻烦你给我们讲讲。”
白歌抿了抿嘴,道:“是在我们一家莱阳的面馆里遇见的。我爸爸妈妈喜欢吃莱阳板面,弟弟小的时候,妈妈喜欢用筷子挑起来,一口口喂给弟弟吃。
弟弟被拐卖了十七年,他一直记得、他记得这个味道……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很像我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我……我不敢问他……
后来,跟我一起做事的姐姐帮我问,起初,白华他不承认。
他不敢认我,我也不敢认他……”
白歌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流,她讲的断断续续:“我以为不是我弟弟,可是他却在那家面馆等我,等了我好几天。
我弟弟左肩上有一块黑斑,我爸爸肩膀也同样有,他给我看了那块黑斑,他就是我弟弟……”
“后来,我就问他,他被拐卖到哪儿了,爸爸妈妈有没有找到你,他没给我讲,什么都不说。
我在秦城找了十二年,一直想找到我的家人,我终于……终于替爸爸妈妈找到弟弟了……”
说到这里,冯小菜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杨锦文连呼吸都停止了。
张姐站在门外,眼泪哗哗地流,难受的摇着头。
白歌低着头,耸了耸鼻子:“既然找到他了,我就想着一起回家看看,刚好要过年了,再说,我做的工作……不、不是很光彩。
弟弟也同意跟我回来,我们是腊月二十坐火车回来的,回来之后,我们就准备过春节。
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弟弟也很高兴,他对什么都好奇,他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才两岁多,他说他就记得那口面汤,像是梦里吃过一样。
我就带着他在县城里走一走,去了爸妈经常去的地方,给他讲爸爸妈妈以前的事情。
我就说,爸爸妈妈为了找他,连工作都丢了,什么都不顾了,从1979年,爸妈去了秦城三次,每次去都是好几个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
我就告诉他,爸爸妈妈叫我勇敢,不找回他,我们家就不是完整的。
我知道他们不是不爱我,他们太愧疚了,弟弟被人贩子拐走,是他们不小心给弄丢了的,他们如果不去找弟弟,心就会痛。
除夕的晚上,弟弟和我说,他要回秦城,我知道他要回去,他还要上大学。
他能读大学,说明他养父母对他很好,至少比我想象中好的太多。
正月初二的早上,我把他送去莱阳火车站,他离开的时候,第一次叫了我姐姐。
他说,姐姐,守着这个家,等我回来……”
白歌讲完后,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冯小菜已经去了屋外的阳台,盯着外面的风景,双眼红肿。
杨锦文坐在椅子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谈话。
裴晓光肯定是知道自己亲生父母遭遇了什么,正月初二早上,他搭乘火车返回秦城,时间上推算,他应该是正月初三上午回到的养父母家,在当天晚上,杀死了养父母,随后选择自杀。
直到现在,裴晓光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杨锦文想着该怎么给白歌讲述这个事情的时候,冯小菜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手里拿着电话。
“杨队,电话。”
杨锦文点点头,走出屋外,接过电话后,他问道:“哪里打来的?”
“姚叔打来的。”
杨锦文把电话拿到耳边,姚卫华的声音传来:“杨队,你在莱阳市?”
“是。”
“医院刚传来消息,裴晓光醒了一会儿,我们守在他身边的人说,他喊了一句姐姐,然后又晕过去了,医生说,得叫家属去医院,裴晓光可能撑不住下去……”
杨锦文目光一凝,望向屋内、坐在小板凳上的白歌。
他的心像是被针刺一样痛。
该怎么向她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