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凭借其对东南沿海港口、航道的实际控制,以及对日本长崎贸易的深厚影响力,对新洲商船课以“重税”,百般刁难,扣押货物、延迟放行成为常态,甚至发生过零星武装冲突。
矛盾在远东最重要的贸易市场--日本,达到了白热化。
德川幕府的“锁国”政策,规定仅允许大明(实际上主要是郑氏控制下的商船)、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在长崎进行有限贸易。
新洲人则通过松前藩、对马藩以及琉球王国建立了对日走私贸易渠道,大量大明商品和质优价廉的新洲商品(尤其是呢绒、五金、砂糖、铁器)涌入日本,严重冲击了郑氏垄断的对日贸易利润。
郑芝龙为了维系贸易霸权,遂加大在海上拦截新洲赴日商船,甚至袭扰新洲设在南澳岛、美崎岛(今琉球石垣岛)、太平山(今宫古岛)等地的补给据点。
更让新洲人无语的是,郑氏利用其与德川幕府及长崎奉行的深厚关系,游说、施压,促使幕府加强海禁,严厉打压松前、对马等藩的“不法贸易”,成功切断了新洲的几条重要走私通道,给新洲对日贸易造成沉重打击(当然,也有德川幕府自身强烈需要)。
此外,在新洲人与盘踞台湾南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争斗中,郑氏的立场也惹得新洲人甚为不满。
当新洲海军对热兰遮城实施封锁,意图困死荷兰人时,郑氏竟通过其在台湾的汉人屯垦据点,暗中向被围的荷兰人输送粮食、火药等紧要物资,使得新洲的封锁效果大打折扣。
这种公然“资敌”的行为,在新洲人看来,已不仅是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敌对行动。
二十年前,新洲海上力量尚弱,在大明地区面对势力雄厚的郑氏,只能忍气吞声,百般退让。
但二十年过去了,新洲华夏共和国经历了与西班牙的两次大规模战争,已然彻底掌控东太平洋,其国力与海上力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将郑芝龙这个阻碍新洲远东战略、损害新洲重大商业利益、乃至危及移民航线且屡屡展现敌意的“地头蛇”彻底解决,已被提上议事日程。
尤其是,北瀛拓殖区正秘密筹划对倭国德川幕府采取强硬措施,甚至考虑考虑实施有限度的军事打击行动。
在此情况下,消除身后的威胁,确保在对日行动期间,郑氏不会从背后捅刀,甚至与日本联手对抗新洲,便成了迫在眉睫的战略需要。
于是,经过长达数月的周密策划和兵力调动,新洲海军将其在分布在北瀛、吕宋、琉球以及辽海地区的专业战舰秘密集结于舟山的双屿港。
在对大批商船进行紧急武装改装后,这支承担着新洲打破“旧秩序”的庞大舰队,直扑围头湾,堵在了郑氏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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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
“呜!呜!……”
示警的锣声与号角在围头湾四下不断响起,彻底惊醒周边的几座水寨、军营、炮台。
岸上灯火大举,人影憧憧,惊呼声、喝骂声、奔跑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湾内锚地,无数船只上亮起灯光,水手、兵卒慌乱地涌上甲板,愕然地望向湾口方向。
新洲舰队的前锋,那六艘“海燕级”巡航舰和数艘武装商船,凭借其优异的逆风航行能力和高机动性,已然冲入湾内深处。
它们的目标明确,那就是扫荡湾内各处锚地上停泊的尚未及起锚升帆的郑氏船只。
“轰!……”
“轰!……”
沉闷的炮声骤然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正式拉开了这场突袭战的序幕。
新洲巡航舰侧舷腾起一团团白烟,实心铁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近处郑氏的巡逻船。
木屑迸溅,桅杆折断,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艘停泊在金井港外的郑氏大鸟船,被一枚24磅重炮击中水线附近,船体猛地一震,破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更多的中小型郑氏船只,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陷入混乱。
有悍勇水手试图砍缆升帆,然帆未半升,即被新洲战舰精准的侧舷炮火或甲板上灵活回转的鹰炮轰得千疮百孔。
数艘快船试图凭借灵活靠近接舷,但新洲战舰甲板上严阵以待的水兵,用密集的火枪齐将其甲板上的跳帮水手打成筛孔。
新洲舰队主力,那两艘如同移动城堡的“振威”级战列舰,则率领着其余武装商船队,不疾不徐地驶向湾内最深处,目标直指石井江入海口--安平港。
它们巨大的船体投下的阴影,如乌云覆顶,亦沉沉压在岸上郑氏官兵的心头。
沿途偶尔有郑氏岸防炮台开火还击,炮弹落在巨舰周遭,激起高高水柱,亦有数枚击中船身,然打在特制加固的厚重橡木壳上,仅留下浅痕,根本无法阻止这些海上巨兽的前进。
仅仅一个多时辰,当太阳完全跃出海平面,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向海湾时,围头湾内的局面已然彻底逆转。
湾内各处锚地,超过二十艘郑氏大小船只或沉没,或燃起熊熊大火,或瘫痪在水面上。
残余的郑氏船只惊恐地向石井江上游或支港逃窜,全然丧失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而新洲舰队的主力,已然在安平港外宽阔的水域,布下了一道临时封锁线。
两艘“振威”级巨舰一左一右,扼守着石井河主航道,侧舷炮门尽数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数里之外、隐约可见的安平港码头与郑氏水寨。
安平港,被彻底堵住了。
湾内海面上,漂浮着木板、杂物、尸体,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焦湖味和血腥味。
新洲舰队各舰甲板上,水兵们正在清理炮膛,搬运弹药,准备应对可郑氏水师主力的反扑。
“你们说,躲在港内的郑氏船队,会不会出来?”“振奋”号战列舰的艏楼上,新华东方特遣舰队司令官孙定远上校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几名军官。
“司令官,属下认为郑氏水师主力必然会出来。”辽海分舰队司令、“振奋号”舰长茅永顺中校一脸笃定地说道:“作为大明福建总兵、都督同知、提督浙闽海防军务的负责人,在面对侵入而来的‘海寇’,郑芝龙焉能选择闭门不战,畏缩不前?”
“若如此,其威权何存?海上诸多势力又如何心服?”
“那就好!”孙定远笑了笑,“等他们水师主力出来,咱们就打断他们的筋骨,让郑芝龙晓得,这大明海域新的规矩该由谁来定了!”
海风愈劲,吹得新洲战舰桅顶的赤红金星旗猎猎狂舞,宛如一面面燃烧的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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