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关注其是否有异常兵马调动、秘密集会、与可疑人物接触。尤其要盯紧可能通往虏境的通道，防止其真的对虏使下手。若有异动，不惜代价，也要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其二，”洪承畴顿了顿，“载宁，你兵部需以‘协调九边防务、以备秋冬虏骑可能南下抄掠’为名，行文山海关总兵曹变蛟、蓟州总兵高第、宣府总兵王廷臣，命其加强所部戒备，整训兵马，尤其要做出随时可向东（辽西）或向北（蒙古）机动的姿态。”
“曹变蛟乃国之干城，忠勤可靠，高、王二人，则与祖、吴等人素有旧怨，朝廷此番施压，他们纵不出死力相助，亦当乐见其成，至少可形成牵制和威慑，让祖、吴等人不敢肆意。”
张肯堂听得仔细，频频点头。
这既是在防患未然，也是在敲山震虎，让关宁军头们有所忌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手，”洪承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需绕过辽镇，直接与东虏接触！”
“绕过辽镇？”张肯堂一惊，“这……如何操作？使者往来，必经辽西，如何能避开祖大寿等人的耳目？”
“不走陆路，走海路。”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从天津卫或登州，派遣可靠之人，乘坐快船，直抵辽东半岛南端，如今在辽南镇或新洲军控制下的港口，如旅顺、金州等地。”
“通过他们，与东虏取得联系，传达朝廷愿意和谈之意，并约定初步接触的级别、地点、方式。东虏如今急欲求和，只要得知朝廷意向，必然积极响应。”
“届时，和谈进程启动，东虏请降，消息传开，已成事实，辽镇再想破坏，难度倍增，且将背负破坏和谈、挑起边衅的恶名。”
张肯堂沉吟道：“海路……确是一着奇兵。只是，辽南镇与新洲人关系密切，由他们中转，是否会……”
“顾不得这许多了。”洪承畴断然道，“新洲人虽为异邦，其心难测，但眼下他们与东虏亦是敌对，且其在辽南举动，客观上缓解了我朝辽东压力。”
“通过他们与东虏接触，虽有其弊，但可最大程度避开辽镇掣肘。况且，朝廷与东虏和谈，对他们而言，亦非坏事，至少可减轻其正面军事压力。”
“此事，我可修书一封，派人密送辽南镇，陈说利害，使其全程协助。该镇虽与新洲往来密切，名义上仍属大明管辖，对朝廷还算恭顺，此事关乎大局，他们当知轻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瑟缩的竹影，缓缓道：“载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关宁军已成痼疾，迟早需下猛药。”
“然当下，朝廷首要之务，是‘安内’。辽东，能稳则稳，能和则和。哪怕只是换取三五年的休战，哪怕需对东虏稍作示以怀柔，只要能为朝廷平定内乱赢得宝贵的缓冲时间，便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肯堂：“待内部廓清，府库稍充，新军练成，国势渐有起色。届时，是犁庭扫穴，彻底解决辽东之患，还是整顿纲纪，收拾辽镇那些跋扈军头，皆可由朝廷从容措置，主动权尽在掌握。”
“今日之忍，是为来日之伸；今日之退，是为明日之进矣！此乃谋国之要，亦是为臣之责。”
张肯堂也站起身，肃然拱手：“元辅深谋远虑，老成谋国，肯堂佩服。兵部定当全力配合，依计而行，绝不有误！”
“只是，海路联络，与辽南镇及新洲人交涉等事，牵涉甚广，需极度机密，人选亦需再三斟酌。”
“人选我已有考量。”洪承畴走回公案后，“此事，就由你我二人亲自操持，绝不可假手第三人。具体细节，待我奏请圣上后，获得陛下许可，再加详议。”
“眼下，载宁先依方才所议，准备公文、部署监视、敲打关宁诸镇。我即刻拟写奏本，请旨派黄道周为钦差，并着手安排海路联络之事。”
“是，元辅。”张肯堂应道，心中却如压上了一块巨石。
辽东之事，看似只是一场和谈，实则牵扯着大明国运、朝局平衡、内外战略，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洪承畴的决心与布局，也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和可能。
或许，在这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时刻，这位以知兵着称的首辅，真能力挽狂澜，为大明朝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乃至中兴之望？
“那些新洲人，不知此时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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