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7年11月2日,皇家宫殿(原黎塞留府邸)。
黎塞留生前斥巨资建造的这座府邸,在红衣主教去世五年后依然保持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长达四十二米的主画廊中,两侧墙壁挂满了鲁本斯、范·戴克等弗拉芒大师的杰作,画框上的金箔在数百支蜡烛的光晕中闪烁。
波斯地毯厚实得能淹没鞋跟,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天花板上,奥林匹斯诸神与法兰西历代英雄在画师笔下交融,金色的云彩仿佛要从画框中流淌下来。
此刻,在府邸二层会议厅里,一场正式的外交会谈正在进行。
马扎然坐在主位,他今天没有穿枢机主教的法衣,而是选择了一身简洁的深蓝色丝绒礼服,裁剪得体,只在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金质十字架。
在他对面,新华访欧大使哈维端坐着,深蓝色的新华式立领礼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副使林阿福坐在他右侧,面前的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记事本。
医官葛天方与几名使团随员坐在后排的靠墙椅子上,他的装束依然朴素,但在今天这个场合,那份从容反而显得格外突出。
“哈维大使,”马扎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在我正式开启今天的会谈前,请允许我再次代表法兰西王室及政府,对你们挽救国王陛下的生命表示最深切的感谢。”
“这不仅是对王室的恩情,更是对法兰西王国稳定的拯救。在巴黎,在我们的宫廷里,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个奇迹。”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因此,我想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想要什么回报?黄金?贸易特权?还是……某种政治承诺?”
这番话开门见山,毫不掩饰交易的意味,坦率得让在场的几位法国官员都微微侧目。
在场的法国官员们,财政大臣米歇尔·帕蒂耶尔、外交国务秘书德·利昂库尔、军事国务秘书塞巴斯蒂安·德洛姆均等人皆抬头望了过来,等待着东方客人的回答。
哈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双手轻轻交叠放在桌上。
“枢机主教大人,”他缓缓开口,“新洲华夏共和国寻求的不是回报,而是友谊与合作。我们为国王陛下诊治,因为这是人道之举,任何一个文明国家都会这么做。”
“在我们新华人价值观里,生命无分国界,每个人都值得被拯救。医生救治病人,不需要考虑病人的国籍、信仰或地位。这,是我们文明的底线。”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回应了马扎然的直白提问,又巧妙地拔高了新华人的品质和情操。
米歇尔·帕蒂耶尔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德·利昂库尔的眉头舒展开来。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德洛姆,脸颊上的那道伤疤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哈维顿了顿,认真地看着马扎然:“如果枢机主教大人坚持要问我们‘想要什么’,那么我可以坦诚相告,新洲华夏共和国真正寻求的,是友谊与理解。”
“是希望法兰西王国能真正了解我们,一个在新洲大陆西海岸崛起的共和国,一个愿意与所有国家平等交往、和平贸易的新伙伴。”
他看了看在座的其他法国官员,继续说道:“我们不求施舍,不乞求特权。我们只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法兰西的商船抵达新洲的港口,当新洲的商品出现在巴黎的市场,当两国的学者坐在一起交流知识时,人们会说:‘看,这是两个伟大文明之间的对话,而不是施恩者与被施恩者的交易。’”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米歇尔·帕蒂耶尔脸上若有所思,他在评估这位新华大使话中的诚意。
“但友谊需要具体的表达,不是吗?”马扎然身体靠回椅背,十指相对,微笑着说道:“我注意到你们施用的药物……非常特别,也非常神奇。”
“你们是如何做到的?在欧洲,即便是最好的医生都对……伤口感染束手无策。”
话音一落,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葛天方身上。
葛天方只是微微欠身,脸上充满了骄傲和满足:“枢机主教大人,这种神奇的药物,是我们新华无数医疗研究者花费数十年心血,通过无数次的实验,才最终获得的成果。”
“它对多种危险的疾病都有奇效,包括伤口感染、脓肿、肺炎、猩红热、炭疽……甚至是一些难以医治的梅毒、淋病。”
“而国王陛下的伤口感染,正好在这种‘特效药’的治疗范围内。”
“哦,太神奇了。”马扎然微微点头,“这样的药物……可以大批量购买吗?或者,法兰西是否能够学习制造方法?”
哈维和林阿福立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吟片刻,哈维露出为难的表情:“枢机主教大人,非常抱歉。这种‘特效药’的生产过程极其复杂,需要特定的材料、严格控制的制取环境,以及极为精密的提取设备。”
“即使在我们国家,它的产量也十分有限,往往只能满足最关键的需求。但制造技术的分享……这涉及到我国核心的商业利益和长期投入的研究成果,目前无法对外公布。”
马扎然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这样的救命神药,怎么可能轻易分享?
就像威尼斯人将玻璃制造技术视为国宝,就像荷兰人严守光学镜片的秘密。
在这个时代,独享的技术就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