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门德斯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
托雷斯横了他一眼。
门德斯连忙收敛笑容，恭敬地解释道：“阁下，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你有所不知，新华人每年都会从太平洋西岸的明国引入大量移民，而且数量相当可观。”
“根据我们的了解，过去几年里，他们每年引入的移民都超过了五万人。这些移民群体中，绝大部分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女，他们在新华安定下来后，很快就会组建家庭，生下孩子。这也是新华人口急剧增长的主要原因。”
托雷斯子爵多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有些意外：“从明国引入大量移民？他们就不怕这些移民会带来混乱吗？”
“恰恰相反，阁下。”门德斯摇了摇头，“新华政府对移民的管理非常严格。所有移民在抵达新华后，都会被安排到指定的定居点，获得一定数量的土地和种子。”
“政府还会为他们提供必要的生产工具，帮助他们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而且，新华政府鼓励移民生育，据说生育多个孩子的家庭还能获得政府的物资补贴。”
“补贴？”托雷斯子爵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政府竟然会为平民的生育提供补贴？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的，阁下。”门德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更值得一提的是，新华人还规定，每个孩子到五六岁年纪时，必须送到学校读书，接受教育。”
“他们的政府会承担大部分的教育费用，即便是一无所有的新来移民家庭，也能让孩子免费入学。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孩子，就是从学堂放学回来的。”
说到这里，门德斯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不得不说，新华政府对他们的国民还是很好的。这些孩子从小就能接受教育，识文习字，这在我们的美洲领地，乃至西班牙本土，那可是只有贵族子弟才能享有的特权。”
“注意你的言辞，门德斯！”托雷斯子爵猛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他们可是一群异教徒，是上帝的敌人。虽然我们目前与他们展开了有限的合作，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认同他们的制度和文化。他们所做的一切，是违背了自然法则和神圣秩序。”
“是，阁下，我明白。”门德斯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但他心中那个小小的疑问却挥之不去：如果这种“违背自然法则”的制度，能让街上的孩子都健康快乐，能让城市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能让国民幸福的生活，那么……所谓正确的“自然法则”又是什么呢？
终于，最后一个孩童通过了街口。
那名巡警收起警棍，向等待的车辆行了个礼，那是一种奇怪但利落的动作：右手五指并拢举至眉梢，然后迅速放下。
随后，他挥挥手，示意交通可以恢复了。
车夫抖动缰绳，马车重新启动。
托雷斯子爵透过车窗，看到街角那座小学堂的全貌。
那是一栋两层砖石建筑，有着宽大的玻璃窗--该死的，这在欧洲只有教堂和贵族府邸才用得起。
建筑正面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汉字写着“始兴城东区第二小学堂”。
学堂前宽阔的操场上，仍有不少孩子在玩耍。
几个男孩在追逐打闹，女孩们则在跳绳或玩抓石子，一阵阵欢笑声随风飘来，清脆悦耳。
“阁下，新华的女子跟男子一样，也会接受教育，读书、认字、算数，还有学习自然知识。”门德斯顺着子爵的目光望过去，轻声说道。
“女孩也上学？”托雷斯子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们学这些做什么？将来不过是要嫁人生子。”
“在新华，女性也是可以从事许多职业的。”门德斯说，“这里有女教师、女店员、女医师，甚至很多工厂里也有女性工人。”
“呃，上个月我去他们的外交事务部办事，接待我的就是一位女性办事员，她处理文件的速度比许多男人都快。”
托雷斯子爵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离经叛道。上帝创造男女本就不同，各有其职。女人就该待在家庭里，服侍照顾男人，生养子女。让女人抛头露面，甚至与男人同工，这是对神圣秩序的亵渎。”
话虽如此，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街上几个并肩行走的年轻女子。
她们穿着漂亮的马面裙，手中拿着书本或文件袋，步伐轻快，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这与西班牙贵族小姐们那种娇弱、做作的姿态完全不同，有一种别样的女性魅力。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始兴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托雷斯子爵看到一家书店门口聚集着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有的还穿着学生装，书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书籍。
“他们在买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似乎是新出版的话本小说。”门德斯伸长脖子看了看，“哦，也有可能是报纸，画册。新华的书籍、报纸价格很便宜，普通人也能负担。”
“普通人也读书看报？”托雷斯子爵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读得懂吗？”
“新华的识字率……非常高。”门德斯的声音里带着惊叹，“我听说超过四成的新华人能毫无障碍地实现基本地读写技能，尤其是大量年轻人。他们的报纸发行量也很大，有上万份，几乎每个街角都有报摊。”
托雷斯子爵不再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陷入沉默当中。
城市的快速发展，持续的人口增加，健康活泼的孩子，自信而美丽的女性，书店前购买书籍和报纸的人群……
这一切，与他所熟悉的欧洲世界是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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