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状?
提头来见?
这些词语虽慷慨激昂,却显得有些苍白。
若真败了,丢的不只是这位老将的头颅,还有整个朝鲜残存的希望。
他不敢再想。
“殿下!”崔鸣吉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臣以为,金元帅之策过于冒险。全军当固守安东,同时急使各道,命其速发勤王之兵。只要坚守月余,新洲人粮草不继,必退。”
“固守?”金自点猛地扭头,狠狠地瞪着他,“放弃险峻山岭而不守,却任由新洲藩兵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吗?”
“呵,等各道援兵?崔领相莫非不知,庆尚南道、忠清道、全罗道那些墙头草,此刻都在骑墙观望,他们会奉诏来援?”
他转向李倧,声音嘶哑:“殿下,山地如锁链,可节节抵抗,消耗敌势。若等其兵临城下,炮火轰城,那时才是真正的绝境!”
“那也比贸然出击而导致全军覆没强!”崔鸣吉颤声反驳,“我军训练不足,兵器窳劣,野战如何敌得过新洲火器?”
“固守孤城才是死路!粮草能支几日?援兵从何而来?”
两位老臣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文武官员分成两派,有人支持出击,有人主张死守,校场内再次陷入混乱。
士卒们不安地骚动,军官呵斥着维持秩序,马匹嘶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央,李倧不由闭上了眼睛。
强敌尚未杀来,自家却这般乱了阵脚!
半响,李倧轻轻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金卿……”他开口。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寡人问你最后一事。”
“殿下请问。”
“若率军东出,”李倧脸上带着期望之色,“有几成把握?”
金自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五成!”
“五成……”李倧重复着这个数字,露出一抹苦笑,“五成,那也够了。”
他走下御座,来到金自点面前,亲手扶起老将。
“金卿听令。”
“臣在!”
“寡人命你为东道都统使,总领庆尚北道诸军。”李倧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遍校场,“率八千精锐东出,据险而守,务必将新洲军阻于安东之外!”
“臣,领旨!”
“金实敏、崔生平。”
“臣在!”两位武官出列。
“你二人领四千兵马留守安东,加固城防,征集粮草,死守行在!”
“遵命!”
一道道命令下达,校场内的混乱逐渐平息。
士卒重新整队,军官奔走传令,侦骑四下奔出。
李倧看向崔鸣吉:“崔卿,你再拟一道檄文。告诉天下人,新洲人欲灭我朝鲜社稷,掳我百姓为奴。”
“此战,不为寡人一姓之江山,而为朝鲜两百七十年国祚,为八道三千里山河,为万千黎民免受新寇蹂躏!”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文中可写……寡人誓与安东共存亡。若城破,当自焚于行宫,不负祖宗!”
“殿下!”崔鸣吉伏地叩首,嚎啕大哭,“臣……遵旨!”
秋风更急,卷起漫天枯叶。
杏黄伞盖在风中剧烈摇晃,李倧的袍袖被吹得鼓荡。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金自点披甲上马,看着军队开始调动,看着安东城头缓缓升起的狼烟。
他望向天空,轻声自语:“若天不佑朝鲜……祖宗不念子孙,寡人便以这残躯,祭宗庙社稷。”
言毕,他转身,走向御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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