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君李珲,篡位窃国,引明寇以戕同胞,挟火器以凌宗庙……此獠暴毙实乃天诛!
“……然贼党不悛,竟立襁褓伪童,谬称李氏血脉,秽乱宗庙,僭称储贰……”
“寡人奉天讨逆,凡我臣民,当执戈前驱……”
“凡擒斩伪官者赏爵三级,献城归顺者赦既往不咎。天地神明,实鉴此心!”
“讨贼除逆!”金自点率先拔剑高呼。
“讨贼!”
“讨贼!”
台下万余兵卒随之呐喊,声浪如潮,惊起行宫檐下群鸦。
李倧胸中立时涌起一股热流。
这一年多的屈辱、惶恐、愤懑,似乎都在这呐喊中得以宣泄。
他接过礼官奉上的鎏金酒樽,将烈酒洒于台前:“皇天后土,祖宗英灵,佑我朝鲜!”
蓦得,一骑塘马自东门疾驰而入,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踏出火星。
骑卒浑身尘土,背后插着三支标识“三百里加急”的红色令旗。
他几乎是滚落马鞍,连爬带冲扑到誓师台下:
“报……”
“延日县(今浦项港)急报,新洲兵舰十余艘抵狼川江口,已登陆两千余众,正朝安东袭来!”
塘马话音一落,校军场立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震天的呼喝声似还在空中回荡,此刻却被这消息击得粉碎。
台上文武大臣皆是面色惨白,台下兵卒茫然四顾。
“新洲兵马……杀来了?”金自点声音发颤,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回大帅,新洲兵马已克延日县,数量约……两千!”塘马抬头,面色惶然,“全是火铳兵,还有数百倭人武士,携带十数门新夷大炮。”
“县令、县监皆战死,城尉以城降……贼兵距安东已不足一百六十里!”
李倧手中酒樽“当啷”坠地,铜樽在台上滚了几圈,残酒洒湿了蟒袍下摆。
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塘马:“可……可看清旗号?当真是那新洲兵马?”
“来袭军队打着赤色五星旗,实为新洲兵马!”塘马说完,磕了一个头。
“怎生……还有倭人?”崔鸣吉喃喃道,“难不成,新洲人与倭人合流,借来了兵马?”
“金卿……”李倧面色难看地望向金自点,“若新洲人真与倭人联手,他们该不会是……是趁我军西征,袭我后路?”
金自点舔了舔嘴唇:“殿下,延日县在东南,若贼兵从那儿北上,循官道经永川、军威,五日内必抵安东城下。而我军若按原计划西征汉城,则……”
则安东空虚,行在必陷。
那么,他们这个流亡朝廷,将无立足之地。
台下军阵已开始骚乱。
前排兵卒听到“新洲兵”、“新夷大炮”等字眼,脸上血色尽褪。
新洲人的火器之利,世人皆知,开京、汉城等大城坚垒,不都是被一门门“新夷大炮”打破关防,然后光海君叛军和东江镇明军蜂拥杀入城中。
至于倭人……壬辰年惨祸,祖辈口传犹在耳畔!
“肃静!”金自点暴喝一声,压下四下的嘈杂。
老将面沉如水,靴底踩着校场夯土发出闷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倧近前。
“殿下。”金自点单膝触地,沉声说道,“新洲兵马此来,绝非偶然。他们必是侦知我军行将誓师西征,欲谋我后路。”
“然天不亡我朝鲜,幸而大军尚未启行,足可应对。为今之计,臣请殿下暂罢西征之举,集中全力先破东来之敌。”
李倧闻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金自点见状,膝行半步,继续进言:“殿下明鉴,庆尚北道多山,自延日至安东,官道蜿蜒于山谷之间,险隘处处。新洲火器虽利,在山地难以展开阵型,射界亦受限制。”
他右手握拳,重重击在左掌,“我军可据险设伏,以滚木擂石阻其行进,再以弓弩手居高临下攒射。待其阵脚大乱,伏兵尽出,短兵相接,届时,什么火枪火炮,反成累赘,必为我军所趁!”
兵曹判书李应之捋须颔首:“金元帅所言有理。当年壬辰倭乱,权栗将军在幸州山城,便是凭地利大破倭军火铳队。……山地作战,弓弩仍有利焉。”
“不错!”训炼都监李敏求接口道,“新洲人跨海而来,所带粮秣弹药必有限。只要拖入近战,我军人多势众,以十击一……”
可话音未落,一个颤抖的声音插了进来:“然……然则汉城伪朝若趁虚东进,如之奈何?”
众人闻言,立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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