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茫、沉寂的道音从归墟之地传来，漫过时间与空间，从世外传到诸世间。
随后，整个诸天瞬间炸开，不仅仅只是从物质、能量、法则层面，更是连同概念层次也彻底不存。
诸世之中，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瞬间烟消云散，凡人、修士……仙君、仙王、准道祖，甚至是刚刚正在尝试合道的玄素，全部在此刻陨落。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还在世外对峙的三人。
李长青愣住了。
他的目光穿透世外，望向诸天，方才尚且繁华万千的诸天疆域，方才还在厮杀的故人、敌人、亲友，还能窥见的星河仙山、亿万生灵、修行道场，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死寂，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时空长河凝滞不动，过往、现在、未来尽数斩断，所有因果线寸寸崩断，再无一丝涟漪。
举世茫茫，竟然再无故人的身影。
燃灯古佛与真龙道祖同样停下手来，目光落在归墟之地，脸色难看到极点。
“果然，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导致归墟之地失衡。”
真龙道祖声音沙哑，周遭气息剧烈震颤，眸中闪过一丝后悔神情。
在他出手干预玄素合道之前，已经觉察自己的离去可能导致归墟之地的对峙失衡，但他自信自己战力无双，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
没想到李长青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竟然以一己之力硬憾他和燃灯古佛两位古老者。
归墟之地一下子缺少两位顶尖古老者，短时间内或许无碍，可时间一长，必定会导致战局失衡。
结果果然不出意料。
虽说因为余波的原因，诸天被波及，玄素合道失败，可结果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哧！
燃灯古佛沉默不语，身形一晃，想要脱离世外战场。
可李长青哪里会如他所愿。
诸天倾覆，万灵寂灭，万古山河化为虚无，亲友、故人通通死绝，他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这一刻，李长青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寒刺骨的冷意。
“想走？”
“留下来吧！”
短短两个字，沙哑低沉，却裹挟着崩碎虚无的恐怖威势，响彻死寂的世外虚空。
话音未落，李长青一步踏出。
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璀璨的太极大道出现，震动诸世，锁定时空，拦住了燃灯古佛的所有道路。
整片世外空间骤然凝固，燃灯古佛周身流转的不灭佛光、超脱道纹，尽数僵在半空。
“太极，你真要与我不死不休吗？”
燃灯古佛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迫切想要摆脱李长青的纠缠，回援归墟之地，否则可能会发生难以接受的后果。
可就在他动身的瞬间，李长青却拦住了他的去路，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恼怒。
“大战非我所欲也，是你们一次次出手，眼下要我不计前嫌，莫不是在痴人说梦？”
李长青嘲讽道。
如果不是燃灯古佛出手，试图打断玄素的合道之路，李长青也不会出面。
眼下诸天寂灭，弟子、亲友、故人全都陨落，李长青自然也没了后顾之忧。
轰！
大战再一次打响，李长青一掌拍出，将准备趁乱溜走的真龙道祖打个踉跄，重新拉回了战场。
在炽烈的光辉中，有血与骨飞溅而出，洒遍诸世。
三人战斗愈发激烈，每个人都狼狈到极点，至高道体都被打崩了一次又一次，可谁都没有退去半步。
一直到又一次惨烈的碰撞后，三人均受了不轻的伤势，这才短暂停手，遥相对峙起来。
无声的风刮来，轻轻地抚在李长青的脸上，露出了一双疲惫不堪的双眼，五颜六色的血染透衣襟，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亦或者都有。
他证道的时间太短了，对金仙果位还不太熟悉。可第一次交战，就迎面对上了两位顶尖的古老者，能够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燃灯古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万劫不灭的燃灯道体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裂痕，古灯摇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真龙道祖同样凄惨无比，气息萎靡不振，就连他至高道体上的龙角，也被李长青折断了一支。
虚空死寂，无人开口，只有三道沉重、紊乱的呼吸声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曾经繁华无尽的诸天彻底归零，时空断绝、因果皆无，只剩下他们三个沾满鲜血的幸存者，对峙在这片荒芜死寂的世外之地。
良久，真龙道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龙血，目光复杂地死死盯着前方的李长青，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太极，莫要胡搅蛮缠，归墟之地有人要迈入第三步，再打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不怕告诉你，归墟之地深处有超脱金仙之上的器物，可能涉及到金仙之上，如果有人提前踏足金仙第三步，恐怕我们全都要死！”
话音落地的瞬间，死寂的世外虚空骤然一寒。
燃灯古佛残破的金身微微一震，摇曳的古灯火光骤然紧缩，随后，低沉的佛音响起，“此事非虚。”
“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所谓的种族、道统、子嗣，已经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是化不开的仇，没有什么是解不了的怨。”
“你崛起的时间太过短暂，还不到一个纪元，心中还有怜悯之心。”
他垂眸望着下方彻底归寂、空无一物的诸天残骸，眸中露出一抹追忆。
“我们也曾从你那个岁月过来，曾庇佑诸天万灵，曾传下无上大道，指引茫茫众生。”
“可渐渐的，我们见惯了生灵更迭，看尽了纪元崩塌。众生兴衰，王朝起落，大道生灭，反反复复，轮回不休。”
“到头来，一切都将走向消亡。人会死、王朝会灭、天地会枯竭、大道会更迭，诸天会归墟，连我们这些自诩永恒长存的至高生灵，也会有陨落之期！”
一旁的真龙道祖默然伫立，可神情与燃灯古佛一般，早已没了诸般情感，只剩下漠然。
曾经，他会为了自己的子嗣陨落而伤悲。
曾经，他会为了道统的兴衰而出力。
曾经，他会为了诸天生灵出手平息祸乱。
祂有喜悦、有悲伤、有惋惜、有遗憾、有愤怒。
慢慢的，喜悦淡了、悲伤少了、惋惜散了，愤怒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