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
纯阳道火在他身后铺展成亿万道霞光,金红相间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黑暗星海,驱散了盘踞在此地万古之久的阴霾与腐朽。
归墟的黑潮在光芒中不断退缩,发出不甘的嘶吼,却不敢再向前半步。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域外屏障,越过僵住的战场,最终落在了那枚残破的焚天印之上,落在了瑟瑟发抖、泣不成声的器灵九煊身上。
薄唇轻启,声音清淡如微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响彻天地,贯穿万古。
“我非焚阳道君,只是张若虚。”
一句话,平静无波,却让整个青灵界,再次陷入死寂。
不是归来的焚阳道君,只是张若虚。
一语落下。
九煊猛地一怔。
哭声戛然而止。
它呆呆望着那道身影,金色的灵韵微微晃动。
不是焚阳道君?
不是那位横推一世的无敌道君?
可那气息,那道火,那深入灵魂的羁绊,它绝不会认错!
九煊的灵体剧烈震颤,几乎要崩散。
它活了五万年,守了五万年,等了五万年。
五万年的时光,足够让沧海变桑田,足够让天骄成枯骨,足够让一段辉煌变成传说,让一段传说变成虚无。
从焚阳道君坐化之后,便一直为其守墓,五万年不曾离开半步。
它守着焚阳道君遗留的残骸,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任凭岁月磨蚀印身,任凭道痕黯淡无光。
它坚信,那位无敌的主人,总有一天会冲破轮回,逆天归来。
然而,当它再一次遇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对方却告知他并非焚阳道君。
九煊又悲又惑,可灵魂深处的羁绊无比真切,它绝不会认错。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平道君开口了。
“相传世间有轮回,当修为走到一定境界时,哪怕是身陨,也有可能转世归来。”
“不过转世之人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人,谁也说不准,或许只是拥有部分的记忆,或许只是一片相似的叶子,不见得是昔日的人。”
“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此话一出,世人当即恍然大悟。
寰宇诸天虽一直有轮回转世之说,但从未有人证实。
直到今日,张若虚的出现,才让轮回之说有了几分可信度。
饶是如此,归来的也不是焚阳道君,只是一个相似的人。
尽管再如何相似,那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并非是昔日那人真正归来。
“原来如此。”
听完太平道君的讲述,李长青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弛。
张若虚再现,他心中既有重逢故人的狂喜,又有敬畏,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眼前这人是他亲手收的师弟,是五羊城里那个衣衫单薄的少年,可世人却要将他推上神坛,奉为五万年前的焚阳道君。
这让他恍惚,让他不安。
他怕那个喊他师兄的少年,早已在轮回中消散,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顶着相同气息、却陌生无比的古代道君。
他怕自己数世的牵挂,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可太平道君一句话,点破了所有迷雾。
轮回转世,真灵不灭,却不再是昔日之人再现。
张若虚,就是张若虚。
他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际遇,自己的道。
他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转世容器,更不是一段被供奉的传说。
他是他师弟。
仅此而已。
而另一边,焚天印之上,器灵九煊也在太平道君的话语中,缓缓回过神来。
太平道君说得对,轮回之后,未必是昔日之人。
可那又如何?
气息是真的,道火是真的,灵魂深处的羁绊是真的。
“无论您是谁,从今日起,九煊只认张若虚为主。”
域外虚空之上。
张若虚静静看着下方,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
纯阳道火轻轻一卷,一缕温和的光落下,落在焚天印破碎的印身之上,也落在九煊即将溃散的灵体之上。
刹那间,原本支离破碎的焚天印顷刻间绽放出亿万道纯阳神光,那些深可见底、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在这缕温润道火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九煊那即将溃散的灵体被金光包裹,原本稀薄透明、随时都会随风而逝的金色虚影,迅速凝实、厚重、稳固。
甚至,气机比起之前还强出了一截。
做完这一切后,张若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李长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李长青心底升起。
“师兄,别来无恙。”
霎时间,李长青身躯一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前几世的模样,血脉、神魂、道法,都截然不同,饶是如此,还是被张若虚一眼就认了出来。
定了定神后,李长青在心中回应:
“师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