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好久不见。”
李长青在心中回应。
虽说他不清楚张若虚为何能认出他的身份，但对方既然能轮回转世，想必自然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李长青抬头望着无垠黑暗深处的那道身影，心中十分复杂。
他原以为前几世的故人大多尘归尘、土归土，没想到还有人存活至今，而且在仙道领域中走了很远，举手投足便能击杀至强道君。
“今日能见师兄一面，倒也了却了我一件心事。”
“只可惜我现在身处无垠黑暗深处，被大敌盯上，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无法与师兄把酒言欢。”
张若虚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大敌？”
李长青心中一惊。
刚刚张若虚的表现还历历在目，举手投足就斩杀了五尊蛟龙族的至强道君，实力深不可测。
没想到，哪怕是强如张若虚，也在无垠黑暗深处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若虚，无垠黑暗究竟存在着什么生灵，竟然连你也感到棘手？”李长青忍不住问道。
他虽历经数世，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成就元神道君，对青灵界之外的事情知之甚少。
只知晓青灵界似乎处于归墟之地边缘，这里万道不存，是寰宇诸天的终焉之地，连金仙大能来了也要喋血。
而无垠黑暗，则是寰宇诸天与归墟之地的交界处，想要回归寰宇诸天，必须渡过茫茫黑暗，感应到诸天万道的存在，才能引动成仙大劫，渡劫成仙。
自上古时代终结以来，诞生了数不尽的至强道君，他们绝大多数都在寿元将近时，选择杀出青灵界，横渡无垠黑暗。
可最终大多都一去不回，也不知是成了还是失败。
即便偶尔有人侥幸归来，也是受创颇重，没过多久便坐化，只有零星的只言片语传下。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生灵，它们没有灵智，独属于归墟之地，它们不修法术神通，不明天地大道，但是却掌握着一种极为奇特的力量。”
“那种力量能将一切化作虚无，一般神通法术对它们失效，修为高深者，甚至能无视天地法则，做到万法不侵。”
李长青心神巨震。
万法不侵，虚无之力。
这等力量，早已超出了他认知中所有的神通大道。
他修行数世，无论是肉身成圣，还是道法通玄，终究是在天地规则之内运转，可若是连法则都能被无视，那再强横的修为，再玄妙的术法，又有何意义？
怪不得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横渡无垠黑暗的至强道君大多一去不回。
设身处地想一想，当你在面对一位实力相当的强敌时，你的神通法术对他失效，法则大道对它伤害有限，那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这是一种绝对的克制，专为寰宇诸天的生灵而诞生。
管你是不世天骄，还是道主传人，是上古传承，还是当世神话，在那能抹除一切、归于虚无的力量面前，都与寻常修士无异。
“不止如此。”
张若虚继续说道，“它们以大道为食，越是修为高深的道君，对它们而言便越是大补。那些从古至今横渡黑暗的强者，一去不回，大多数都葬身于这些归墟生灵之口。”
“那……那它们岂不是无敌？”
李长青沉声问道，语气中难掩凝重。
张若虚在黑暗之中轻轻摇头，平静的回应：
“天地之间，本就没有真正的无敌。”
“它们能虚无万物，能万法不侵，却并非没有弱点。”
“什么弱点？”李长青立刻追问。
“它们无智、无情、无魂、无念，只凭本能行事。它们能抹除有形之法、有形之力，却挡不住无形之物、无形之力。”
李长青一怔，“无形之物、无形之力？”
他修行数世，所学所悟皆为有形之道，或是凝练元神，或是锻造肉身，皆是以灵气而成。
哪怕是玄之又玄的天地法则，也是有迹可循、有法可依，并不虚妄。
但是这无形之物、无形之力便让李长青感到十分困惑。
究竟什么才算得上无形之物、无形之力？
“所谓无形之物，便是不沾形体、不属大道的力量。”
“它们生于神魂，长于心念，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坚韧，比任何大道法则都要顽固。归墟生灵的虚无之力能湮灭法术神通、吞噬天地法则，但是在它面前，却脆弱无比，一念即破。”
“这种力量，被我称为道心之力！”
“它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外力所摧，不借灵气，不依法则，只存于一念之间。”
“道心吗？”
李长青在心中喃喃自语。
道心很奇特，正如张若虚所说。
它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外力所摧，不借灵力，不依法则，存乎于一念之间。
世间有诸法，可修肉身、修神通、修法术、修大道、修元神……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法能修道心。
不过普遍来说，活得越久、经历的越多，道心自然也就越强。
“不错，想要击杀那些归墟生灵，唯有道心的力量才能做到。”
“古来之所以无人能渡过黑暗虚空，不是他们的实力不够强，而是他们的道心还不够强，无法击杀虚无生灵，导致围上来的虚无生灵越来越多，最终陨落。”
李长青心神巨震，久久无言。
他曾以为，横渡黑暗、渡劫成仙，拼的是修为、是神通、是法宝、是机缘。
若非张若虚今日提及，只怕他日后要吃个大亏。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无垠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嘶吼。
“师兄，有大敌追来，我要去应战了。”
还未等李长青回应，那道屹立于黑暗深处的身影瞬间消失，黑暗再度卷土重来，将一切都吞噬，只留下一道朦胧的背影，消失在世人眼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大道轰鸣。
可那片黑暗深处，却传来一阵阵令人心神不宁的波动。
“主人！”
九煊大吼着，他通体发光，冲破黑暗，追随张若虚而去，同样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哎！”
李长青长叹一声，他有心唤九煊回来，却不知以何等身份开口。
“算了，希望他能寻到若虚吧。”
九煊对李长青帮助不小，可无垠黑暗也不是什么善地，它未必能保全己身。
如果能追随在张若虚左右，或许还有几分生机。
哧！
雷光闪烁，一道身穿杏黄色道袍的身影从域外而来，一步迈入太罡天中，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太平前辈。”
“老师。”
“道君。”
所有人纷纷起身，朝着太平道君躬身行了一礼，言语关切。
之前在张若虚未出手之前，一直是太平道君顶在前面，与七位蛟龙族至强道君血战，甚至还拼死了其中的两位。
此刻的太平道君，杏黄道袍上仍沾着几不可察的黯淡血痕，气息较之先前，下降了一大截。
可他一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倒神山，稳稳镇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