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一声清越的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在院墙之间来回回荡,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铃声惊醒了。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三道身影自院墙之外的夜色深处极速掠来。
那三道身影快如飞电,无声无息,如同鬼魅一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落地,齐刷刷落在唐啸身侧三步之外,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他们浑身白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中没有半分活人应有的神采,只有一种空洞而冰冷的漠然,如同两潭死水。
他们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如铁,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非人的冷硬之气,仿佛不是三个人,而是三柄立在地上的兵器,只等唐啸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任何目标。
李赴目光扫过那三道身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无僵居士当年用金针刺穴炮制的兵人黑骑,确实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数十黑骑沉默如山,令行禁止,杀伐无情,可冲击万军。
还有他手下那些练了九死神功的弟子,个个也都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
可到了你这里——怎么只有三个?”
他虽这样问,却也清楚,以唐啸此刻信心满满之态,甚至敢说这东西比肩乃至超越孔雀翎,这三个人绝不会简单。
唐啸面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道:“无僵居士那些弟子以及手下的兵人,怎么能与我唐门的不死人相比?
老朽告诉你——这三个人,每一个的功力都不在昔年江湖邪道第一高手不死道人之下。
甚至在某些方面,就是不死道人也远远比不上他们。”
“功力不在不死道人之下?”
宋照雪在一旁听到不死道人这四个字,忍不住一惊。
江湖之人少有人不知道不死道人的名头。
魏莹更是浑身一震,忍不住低声开口:“不死道人……那是昔年武林的邪道第一高手。
自古以来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天下第一'也没那么好分出的,更遑论邪道之中的第一高手。
不死道人能坐稳那个位置直到老死,可见其武功有多么可怕。
江湖上一直流传,至今也没有再出现任何邪道高手能与不死道人比肩……”
泰叔错愕道:“怎么可能……这三个不死人,每一个都堪比当年的不死道人?
这……这怎么可能?
这位唐门门主在胡吹大气吧?
连他本身武功都相较不死道人差了不知多少吧?”
李赴站在月色之中,望着那三道静默如山的身影,面上仍是不见半分波澜,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轻轻吹动。
“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
唐啸自信一笑,将那枚乌黑小铃铛在指间转了一转,猛地一握,厉声喝道:“上!给我拿下他!”
那三道人影闻声而动。
三道身影应声暴起,身形如鬼似魅,快如飞电。
他们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三道残影,自三个方向同时合围而至,快到了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地步。
当先一人一拳当胸捣来,拳风破空,竟发出沉雷般的闷响,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吱吱的哀鸣。
李赴剑气横截,三尺白芒迎上那铁拳,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如金铁交鸣,李赴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浑厚真气自剑身涌来,竟震得无形气剑险些溃散,脚下不由自主地滑退了半步!
他心头微凛,身形一旋避开左侧袭来的第二拳。
眼角余光已见另一个不死人拳劲掠过他方才所立之地,居然轰的一声将身后房屋一角震得塌陷,碎石纷飞、砖屑四溅。
好惊人的功力。
这三人功力之深厚,确实为他生平仅见。
每一击打出,内力浑厚如潮,如惊涛拍岸,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唐门不死人?”
李赴明白了——这三个人,竟全都练成了真正大成的九死神功。
每一个人的功力,都几乎不在昔年邪道第一高手不死道人之下。
第三个不死人紧接从侧面挥拳杀来,身形如电,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李赴眉头微沉,一面以六脉神剑与三人交手,一面冷声开口:“唐啸,你真是一个疯子。
为了造就这三个不死人,你残害了多少性命?”
九死神功凶险之极,此功每破一关都要经历生死抉择,便如同一枚铜板抛向空中,一旦掷到背面,立即便会丧命,绝无侥幸可言。
而这三个成功的不死人背后,又堆着多少失败者的尸骨?
唐啸负手站在院中,看着三个不死人将李赴压制,虽说只是暂时缠住,并未真正取得上风,但这已足以让他心头大畅。
他方才被李赴败尽满门高手的郁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抚须笑道:“小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你难道不懂么?
在我手中完成的这唐门不死人,何其强大,何其惊艳,你难道感受不到?”
“惊艳?
这等泯灭人性的行径,你想惊艳谁?”
快速交手之中,李赴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
月光之下,那三人的面孔被白布遮掩了大半,只露出眼周,眼眶周围青筋暴起,虬结如蚯蚓,一副暴躁凶悍的模样。
可诡异的是,他们的双眼又是冷漠无情,死灰一片,没有半分活人应有的神采,如同两颗被挖空了内容的珠子嵌在眼眶之中。
交手围攻之中,一个唐门不死人从后扑至,一掌劈下,掌风沉重如山,李赴反手一剑削向其掌缘,剑气划过衣袍,嗤的一声,袍服裂开寸许,可剑锋却仿佛碰上了一层坚韧至极的阻碍,如同斩在某种坚不可摧的密网之上,竟是入肉不过半分便再无寸进!
“不止是九死神功大成……”
李赴借势倒翻而出,落在三丈之外,目光沉凝如水。
短暂交手数招,他已彻底试出了这三人的深浅。
他们的拳脚力道之猛,每一击都重逾千钧,足以徒手催金裂铁。
他们的速度之快,身形掠动之间几乎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远超方才唐渊、唐悬等人。
更棘手的是他们身上那层衣袍,看似寻常的白色劲装,内里却织了一层细密光泽的丝线。
方才李赴的无形剑气何等锐利,削铁如泥,斩在那衣袍之上却如钝刀割牛皮,韧劲十足,竟将剑势大大消解。
若非这层衣袍,方才那一剑便要将其中一个不死人整条手臂卸了下来。
“他们身上的衣袍之中,掺杂了天蚕丝。”
天蚕丝乃天下至韧之物,刀剑难断,水火不侵,以之织入衣甲之中,便是神兵利器也难以伤及穿戴之人。
李赴心中电转。
这三个不死人,每一个真气雄浑之极,力大无穷,身形如电,一拳一脚仿佛排山倒海之威,本身就宛若横练的绝世高手刀枪不入,又兼身披天蚕丝衣袍,可以抵挡神兵利器。
江湖上恐怕做梦都难以想象,这样的惊世高手,会一出现就出现三个。
怪不得,唐啸这样有底气。
魏莹在旁也看出异常,忍不住吃惊道:“天蚕丝……这等至韧之宝,寻常江湖人便是得了寸许也要视若珍宝,你们唐门却织成衣甲给这三人披上。”
唐啸笑道:“天下能够饲养天蚕的门派,只我唐门一家。
天蚕丝虽珍贵,用来配我唐门不死人却是物尽其用。
怎么样,我唐门不死人的威力如何,李捕头可有破敌之策?”
李赴心念电转,也在思索这唐门不死人的破绽。
三个不死人令行禁止,配合浑然天成,仿佛如同一头三首巨兽同时从三个方向张口噬来。
正面那人双拳连环打出,拳影如山,密不透风,每一拳都带着足以裂石开碑的巨力。
左侧那人单掌化爪,五指如铁钩,直扣李赴肩头,去势快如闪电。
右侧那人则低身扫出一腿,腿风呼啸,如同铁柱横扫千军。
无论李赴向哪个方向闪避,必有另一人的攻势封死他的去路。
李赴身形如风中之柳,在那三道洪流一般的攻势之间左穿右插,三尺无形剑气在手中忽长忽短,时而化作丈许匹练横扫而出,时而缩至尺余短锋贴身疾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