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
“小姐从未跟奴婢说过她要防谁,只是反复说唐家不能再待了。”
“奴婢问过一回,她只惨然一笑,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奴婢便不敢再问了。”
李赴略一思索,换了个问题:“我入唐门之后,发现庄中似乎少了许多老仆人,却而代之是一些手脚还不熟练的新仆人。。”
“那些过往的老仆人哪里去了?”
杏花听到这话,面上虽仍呆滞,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抖了一下。
“奴婢……奴婢不清楚。”
“唐家门规森严,仆婢之间不许私相谈论主家之事,多嘴多舌的,轻则责打,重则……打死。”
“奴婢们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头上下滚动,续道:“只是……只是奴婢偶尔听人说起过一回。”
“有人说,那些老仆人是被遣散回家了,给了银两,打发走的。”
“可也有人说……有人说是他们……他们……”
杏花说到此处,面上忽然浮起一层极深的恐惧之色,连那被移魂大法控住后一直平静的语调都起了颤。
宋照雪心头一紧,上前半步,问道:“他们怎么了?你且说清楚。”
杏花张了张口,就要说出。
便在这时,忽听得嗤的一声锐响,一道寒星自院墙外的暗处破空而来,疾如流星,直取杏花脖颈。
来势之快,力道之狠,分明是要一击毙命,不留半分余地。
想在他面前,杀人灭口?
李赴耳目何等灵敏,那暗器方一发出,他便已察觉。
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只抬手随意一挥。
白虹掌力过处,那枚乌沉沉的毒镖便被他凌空拍飞。
叮的一声钉在远处的桂花树干上,入木三分,尾翼兀自嗡嗡震颤不休。
李赴看也不看那枚铁镖,目光如电,直射向暗器射来的方向。
“谁?”
院墙之上人影一闪,随即一道身形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人负手而立,面容在月下分明可辨,正是白日里殷勤引路的唐门大公子唐奉之。
他身后影影绰绰跟着七八个人,俱是唐门中巡逻的弟子,劲装打扮,腰悬暗器囊,各占方位,隐隐将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月光之下,那些人的目光冷如刀锋,齐齐落在院中的李赴和宋照雪身上。
“李捕头,深夜在我唐家之内游荡,对我唐家的婢女施以邪功,不知想做什么?”
唐奉之面上挂着笑,笑容中却只有冷意。
他一步一步走入院中。
满园花木在夜风中簌簌摇曳,方才还静谧幽美的院落,此刻笼上了一层森然的杀意。
杏花呆立原地,泪痕未干,面上却仍是一派空洞茫然,对方才那险些夺命的一镖毫无察觉。
李赴不答他这话,冷冷问道:“你呢?你又想对你们家的婢女做什么?”
宋照雪警惕的眸子盯着唐奉之,一瞬不瞬。
唐奉之闻言,面上笑容丝毫不减,反而愈加深了几分。
他负着手,不紧不慢地道:“李捕头此言差矣。”
“我唐家立世百年,其间机密无数——剧毒的配方、暗器的制作手法、生意的账目、来往的关系脉络,桩桩件件,都是不容外泄的要紧之物。”
唐奉之语声一顿,目中笑意带上了一抹锐利,道。
“李捕头身为朝廷神捕,不日间便要追查我九妹的下落,却在深更半夜潜入我唐门深处,制服婢女,以邪功逼问口供。”
“我唐门中人见此情形,难免要多想一层。”
“是否李捕头对我唐家机密有所觊觎?是否想通过这婢女之口,探听我唐家不可示人的隐秘?”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之态,笑道。
“若当真是如此,我出手打死一个婢子,以防机密泄露,那又有什么呢?”
“一介仆婢的性命,与整个唐门的安危相比,孰轻孰重,李捕头应当分得清楚。”
他这番话圆滑中隐藏恶意,将方才那记夺命暗镖说成是以防泄露的正当之举,又给李赴扣上一顶居心不良、觊觎唐门机密的帽子。
李赴道。
“好一个唐家大公子,轻描淡写之间,一条人命便被你贬得如同草芥。”
“话说回来,李捕头也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这一切不是因你而起?”
“唐门规矩在此,深夜擅闯内宅、以邪功逼问婢女,可能涉及我唐家机密。”
“李捕头虽是朝廷命官,武功威名也为江湖人人敬仰,可此处终究是我唐家的地方。”
“还请李捕头给我唐家一个交代,交出这个贱婢,让我们核查清楚唐家机密是否泄露。”
“另外请李捕头和我去见家父,作出定夺,还望李捕头莫要让我为难。”
唐奉之说着,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面上笑意如常,那手势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风又起,满园花香之中,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杀意。
宋照雪心头一凛,靠近李赴肩侧,压低声音道。
“小心,这边的动静也许已经惊动唐门内的高手了,须得快些决断。”
“让我给你们唐家一个交代?
我若不交人,不和你走呢?”
李赴站在原地,淡漠道。
唐奉之语声一顿,警告道:“那就莫怪我唐门不讲情面了。”
身后那七八名黑衣弟子已各自散开,将院墙四周封得严严实实。
他笑意一收,面上换了一副森然冷厉之色。
“不讲情面?哈哈……”
李赴对其警告恍若未闻,面上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波澜。
他甚至看也不再看唐奉之那一众人等,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木桩石墩一般,不足挂齿。
他微微偏过头,对仍被移魂大法所控的杏花道:“方才的话说到一半,被扰了。”
“无妨,你且把没说完的那句话说完罢。”
“李捕头,你现在住手还为时不晚……”
唐奉之见李赴不但没有住手,还继续探问唐家机密,陡然大怒。
可已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