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们清楚地看到一道凝如实质的无形气剑自李赴指尖暴射而出,削断了猿猴的手指。
那想必就是传闻中再现江湖、轰动武林的剑气凝形,失传了近百年的剑道绝艺。
三人心中都是猛然一震,各自生出不同程度的惊骇。
尤其是泰叔,他走南闯北数十年,见过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等神乎其神的手段。
此怪猿身躯之坚韧,众人有目共睹,却被毫不费力地削掉了指头。
他不由得暗中吸了一口冷气,对李赴的忌惮又更深了几分。
可惜李赴那一剑只是一现即收,没有给他们更多观察的机会,便已经收了回去。
泰叔压下心头震动,沉吟道。
“我忽然想起,西夷之地有一种猛犬,战斗时热血上脸,涎水横流,如疯似魔,感觉不到痛楚。
不论如何被打骂攻击,都能死咬猎物不松口。”
他看向那只怪猿。
“这种攻击方式极端而可怕,最少也要和对手同归于尽才会罢休。”
“莫非……唐门是想把这怪猿当做护卫一般训练,不知怎么从里面跑了出来?”
魏莹点了点头:“蜀中多山林,奇禽异兽本就不少。也许这只怪猿是唐门发现的,想要豢养驯化?”
宋斐章却忍不住道:“可若是唐门驯化失败,走脱了异兽,就对此丝毫不闻不问么?”
“听上去,在遇上我们、遇上李捕头之前,这只怪猿已经害了不少人了。”
宋照雪接口道:“也许是唐门找过,但没有找到。这只怪猿已经跑得很远了,几乎离开了唐门的地盘。”
她说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又或者……唐门根本不在意。”
“蜀中唐门这些年毒药暗器的生意通达天下,死在他们所贩卖的毒药暗器之下的无辜之人,不计其数。”
“这点血债对唐门而言,恐怕根本不痛不痒。”
宋斐章听了,神色黯然下来。
“菱儿……她心地善良,不敢想象她生活在这样一个唐门里,该有多大的压力。”
“怪不得我和她游历天下时,她极少提起家人。”
“甚至大婚之前,我提出要拜见丈人和她的兄弟,她也拒绝了。”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她大概是不愿意让我看到这些冷血无情的亲人吧。”
李赴没有说话,只抬眼看了看地上那只还在嘶吼挣扎的怪猿,蹙眉不知想着什么,随后屈指一弹。
一道指力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怪猿的眼瞳,击烂了它的大脑。
那怪猿浑身一僵,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静止下来。
李赴收回目光,杀了怪猿像做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转身往楼上走去。
“明早还要赶路,都歇了吧。”
客栈里,那几个行脚商终于敢从桌下探出头来。
看着地上那具怪猿的尸体,又看了看李赴上楼的方向,一个个脸上都是惊魂未定却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就是那只吸食脑浆的山魈?就这样死了?”
“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
掌柜的也站在柜台后喃喃道:“这头畜生困扰了咱这儿快一年,就这么随手……随手就除掉了?
真是遇上高人了啊。”
大堂里鸦雀无声,看着李赴回去的背影,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本地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那位天仙般的女子会那样低眉顺眼地伺候这个年轻人,这等武功,简直如神仙人物一般。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行装继续上路。
那只怪猿的尸体在征得同意后被当地村民抬走了,说是要烧掉,以防引来别的野兽。
李赴没有多管,只翻身上马,朝着蜀中唐门的方向而去。
两日之后,一行人抵达了唐门所在。
远远望去,唐门依山而建,黑瓦白墙,层层叠叠顺着山势铺展开去,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亭台楼阁,飞檐斗拱。
与其说像一片山庄,不如说更像一座山堡,围墙比寻常院墙高出一倍有余,每隔数丈便设有一座箭楼,有黑衣人影在箭楼中来回走动。
墙面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叶片肥厚,颜色暗沉,在日光下泛着一种异样的油亮光泽,像是浸过什么毒药。
山门两根粗大的石柱以及石牌上,除了银钩铁画的唐门二字外,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可见蛇、蟾、蜈蚣等毒物的形状,线条凌厉,阴森可畏。
李赴一行人,包括宋斐章、宋照雪、魏莹,以及扮作寻常马夫的泰叔和随行护卫,走到山门前。
早有一名唐门管事仿佛等候已久,上前恭敬迎接并问话。
“来者可是,天外飞仙李赴李神捕,以及清河郡公宋斐章?”
众人有些诧异,唐门似乎早就知晓他们来。
不过其实也不奇怪,蜀中毕竟是唐门的地盘。
李赴面色平常。
宋斐章迟疑道:“是我们。”
那人立即侧身让路,又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李捕头和清河郡公等一众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太爷和大公子已在庄内等候,请随小人来。”
说罢,他侧身引路,领着众人穿过大门,向外门院落走去。
道路两旁站着的唐门弟子纷纷侧目。
那些年轻人穿着灰褐色的短打衣衫,腰间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冷漠而警觉,像是打量着一群闯入自家领地的野物,既无恶意,也谈不上友善,只有一种他们不该来这里的疏离。
偶有几人目光落在李赴身上,似乎隐隐带着好奇和审视,却也听过其名声,还是知晓厉害的,不敢多看。
外门院落的空地上,几名唐门弟子正在演练暗器。
他们没有用木靶,而是用活动的铁人,这铁人由锁链机关驱动,来回移动,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速度极快。
那些弟子身形灵巧,双手翻飞间,飞刀、铁蒺藜、毒针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尽数钉在铁人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没有一枚落空。
有宋斐章的护卫,忍不住低声道:“唐门的暗器功夫……果真名不虚传。”
泰叔脸色沉凝,没有接话,只是脚步无声地靠近了宋照雪几分。
往前走了一段,路旁出现一片低矮的棚屋,棚顶以竹编成,缝隙间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有嘶嘶声从棚屋中传出,细密而连续,像是有无数细小活物在爬行。
一名唐门弟子从棚屋里出来,手中拎着一只竹篓,篓中露出半截斑斓的蛇尾,还在微微扭动。
他没有看李赴一行人,径直走向另一边的药房,脚步匆忙。
棚屋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竹笼,笼中隐约可见数只通体漆黑、眼珠赤红的蟾蜍,缓缓鼓动着腮帮,还有笼里爬来爬去的蜈蚣、毒蝎。
魏莹往宋照雪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小姐……我总算知道唐菱姑娘为何喜欢游山玩水了。”
宋照雪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
穿过外门地带,那管事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拱手道:“诸位稍候,大公子便在前面。”
不多时,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内庄快步走了出来。
他身穿青灰色锦袍,腰间挂着玉带,面容白净,眉眼含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仿佛一个寻常富户家的长公子。
“阁下神光内蕴,气质高远,仿佛不似人间客。”
他走到李赴面前,拱手一礼:“想必就是江湖大名鼎鼎的天外飞仙,李赴李捕头了!
久仰威名,在下唐奉之,唐家长子,在此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