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其山野传说较之其他地方也更加剽悍恐怖。
泰叔这时已经安顿好马车,从门外走进来。
他自顾自倒了一碗茶,与宋照雪道:“无稽之谈。偏远山村、荒僻人家的怪谈传说而已。”
“我曾听闻西夷之地有生食猿猴脑浆的菜肴,却从未听说过猿猴能将人掳走、开颅食脑的。
猿猴再大,也不过与常人齐胸而已,如何攀上窗棂将人拖走?”
他说话时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不屑,倒也确实安抚了在场几个人。
宋斐章点头道:
“泰叔说得是,我琢磨着也多半是山里的猩猩狒狒之类的,被人见了,传得离谱了。”
那些行脚商却心里发毛,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总觉得那山影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间亮着灯火的客栈。
……
天色将晚。
过了今夜,再赶两天路,差不多就到唐门了。
李赴等人各自安歇,白日赶路多少有点疲惫,众人早早便各自回房躺下。
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山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
白日里本地人和掌柜说的那些关于怪猿的传闻,众人并未放在心上。
连李赴也认为不可能有什么怪猿,虽然也留了一分神,可能有贼人装神弄鬼,如果遇上随手打发了便是。
半夜时分,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声音是从大堂左侧的厢房传来的,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一般。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闷响,随即又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里住了一名行脚商。
客栈房间之中,李赴睁开双眼,微微皱眉。
住在隔壁的宋斐章一名护卫最先有了动作,披衣起身,提了刀,推门探头查看,却只看到对面的房门大敞着,月光照进去,映出一片凌乱的暗红。
他心头一紧,刚往前迈了一步。
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内窜出,扑在他身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那黑影掼倒在地,紧接着颅骨碎裂的闷响传来,再无声息。
其他护卫闻声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最先赶到的隔壁护卫横死一旁,一只身形庞大的黑影蹲在死去的行脚商身边,垂着头,双手捧着那人的头颅。
那头颅已经被撕开了,鲜红与暗白的东西正从那裂口中缓缓淌出。
那东西一边吸食大嚼,像是察觉到了来人,缓缓抬起头来。
它确实是猿猴的模样,通体黑毛,四肢粗长,指甲如铁钩般微微弯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最骇人的是它那一双眼睛——瞳孔竟是碧绿色的,幽沉沉的,泛着非人非兽的光。
护卫中有人失声喊道:“怪猿!真的是怪猿!”
那怪猿像是被这喊声激怒了,猛地龇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
它身形一晃,快得如同鬼魅,眨眼间已扑向最近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举刀格挡,怪猿一掌拍在刀身上,精钢长刀竟被硬生生拍弯,护卫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其余护卫纷纷拔出兵刃围上,可那怪猿身形如风,左扑右闪,竟在刀光之间穿梭自如。
一名护卫一刀劈中它肩头,刀刃却像是砍在了生铁上一般,只蹭落了几根黑毛,连皮肉都没能割开。
怪猿反手一爪,那护卫胸口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惨叫着倒了下去。
宋斐章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正是这般景象,他瞪大眼睛,声音发抖:“山魈?小心!”
“保护郡公!”
剩下的七八名护卫咬紧牙关,一拥而上,可那怪猿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又行动如电,不过片刻又有两三人被它的利爪扫中,筋断骨折,倒地不起。
楼上,李赴早已被惊醒。
他披衣而起,推开房门,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大堂。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看着那怪猿在月光下嘶吼扑杀,目光在它碧绿的眼瞳和粗长的四肢上扫过。
这时泰叔和魏莹也已赶了下来。
魏莹见了那怪猿,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护卫,急声道:“保护小姐!”随即她纵身跃出,一掌拍向那怪猿。
她使的是武林绝学春在枝头掌,掌势仿佛春扫大地,有一股势不可挡之势,一掌正印在怪猿胸口。
那怪猿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掌打得向后飞出,轰的一声撞碎了身后的土墙,砖石纷飞。
可它落地后只是晃了晃脑袋,随即一个翻身又站了起来,仿佛那一掌对它来说不过是一阵劲风拂过。
魏莹脸色微变。
她方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力道,便是寻常石碑也打碎了,可这怪猿竟像没事一般,连嘴角都没有渗血。
那怪猿显然被她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四肢着地,像一阵黑风般朝魏莹扑来。
魏莹不敢怠慢,春在枝头掌全力施展,掌影翻飞,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怪猿身上。
可那怪猿身形如铁石一般,受了她十余掌,却只是身形晃动,毫无受伤之象。
它出招毫无章法,撕、抓、咬、撞,完全是野兽的本能,可偏偏仗着刀枪不入之躯、闪电般的速度,以及可手撕金铁的巨力,竟让魏莹渐渐落了下风。
“好厉害的畜生,还是说有人在披着猿皮装神弄鬼?!”
泰叔吃惊,这时也动了。
他身形一晃,双掌齐出,掌法沉稳老辣,补上了魏莹的缺口。
两人联手,总算将那怪猿压制住。
可泰叔出了七八招后,呼吸便微微急促起来,有些咳喘,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出手的力道明显在减弱,像是肺腑之中有什么旧伤被牵动了。
李赴目光微动,这位泰叔武功极为不弱,但恐怕早年受过严重的内伤,伤了根本,不便出手。
这个泰叔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昔年魏王府的旧人,想必是当年之事下所受的重伤。
客栈里所有人都被惊醒,几个行脚商躲在门后、墙角,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魏莹和泰叔联手对抗怪猿,又看着那怪猿挨了那么多掌却仍旧凶悍如初,心中越发畏惧。
“妖怪,真的有妖怪。”
“天老爷啊……”
“真的是山魈吃人。”
怪猿似乎被魏莹和泰叔的联手打得落入下风,可两人对其竟造不成什么伤势,反而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双爪猛地一挥,将二人同时逼退。
它身形一拧,伴随着一股腥风,竟直直扑向魏莹面门,利爪直奔她的面庞而来。
这一爪又快又狠,快如闪电,魏莹招式已老,来不及闪避,心中不由得一沉。
就在这时,一道指风无声而至,精准地击中怪猿的肩头。
那怪猿巨大的身躯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打得横飞出去,撞断了堂中的一根木柱,才重重摔落在地。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顺着指风来处望去,只见李赴不知何时已到了楼梯口,负手而立,神色漠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弹走了一粒飞虫。
“居然还真有什么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