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留了太祖血脉三人。”
李赴听完,默然片刻,心中颇有感触。
他想到了宋照雪这个名字。
魏王宋昭,宋照雪……照雪,昭雪?
据说是,当初魏王妃生宋照雪时,月光照在雪地上,遂取此名,但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么?
这个名字是否是魏王所起?
又或者真的是楚王妃没能生下孩子,在难产而死前,看到月光凄冷地照在雪上,留下了这个哀伤的名字……
不知道宋照雪她自己,可已知道自己其实是魏王之女?
李赴想到。
按理说,她年幼的时候,魏王府那批旧人暗中照看,应当不会告诉她这等隐秘。
可她如今已然长大,能独自行走江湖、谋划大事,想必那些旧人已在她成长途中择机告知了。
她应该是知道的。
只是这等事关宗室秘辛的身世,她绝不会向外人宣扬半句。
李赴想象她得知真相时的情形——她本以为母亲难产而死、父亲疯癫被囚,已是天底下最凄惨的身世了。
可到头来,她却发现她叫了那么多年的娘亲不是她娘亲,她叫了那么多年的爹爹也不是她爹爹。
她所恨的、所怨的、所背负的,竟全是一场错位。
甚至连她自认的那些宗室血亲,许多都与她这一脉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这消息若是砸下来,恐怕比当年得知母亲难产而死还要让她难以承受。
但李赴却同情不起来。
旁人或许能对宋照雪心生怜悯,可他却不能。
因为若不是吴伯当年动了恻隐之心,他李赴或许早就死在魏王那场精心的算计之中了。
一个抱来替死的孤儿,无声无息地消逝在世间,甚至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从这层意义上说,宋照雪就算足够凄惨了,可也还实打实欠他许多。
李赴敲打着眉心,眼神凝实。
……
救出吴伯之后,庐州一行已然了结。
生死符之下,南康郡王俯首听命,霸刀、古承平等人尽皆归附,整个郡王班底,已在掌控之下。
带着吴伯离开前,李赴将那卷夜叉血宴神功交给了南康郡王,吩咐他从府中遴选武功根基扎实、为人可靠之辈,秘密修炼。
至于鲜血来源,李赴只交代了一句:“可取罪大恶极之辈之血,或令练功者互取,不得伤及无辜。”
南康郡王一一应了,不敢有违。
庐州这边的事已处置妥当,李赴便不再耽搁,带着吴伯动身回返燕州,不过这一返回,却是为了离开燕州。
这几日,他早就听得江湖间风声四起,都在传一件事,天下名捕天外飞仙李赴,已擢升为绣衣神捕,官至三品,不日便赴京城六扇门叙职。
这消息于他本人还未获悉前,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燕州府衙其实派了差人到处寻找他,却因他行踪神秘,未能找到。
待到李赴踏入燕州城门,早有府衙的捕快得到消息,陈涛等人一窝蜂地迎上前来,满脸喜色。
“头儿,您可算回来了,朝廷升您去六扇门当锦衣神捕的圣旨和文书都到了好些日子了,就等您回来呢!”
李赴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径直入衙。
宣旨官早宣过圣旨走了,不过迎接圣旨也不能怠慢。
备好香案,对京都遥遥拱手一礼,李赴接了圣旨。
圣旨措辞典雅,文意明白,大意是燕州捕头李赴,自入职以来,屡破奇案,功勋卓著,兹擢升为绣衣神捕,正三品,即刻赴六扇门叙职,不得有误。
末尾盖着朱红御印,端端正正,不掺半分虚假。
李赴接了圣旨,又领了六扇门发下的官印、文书、腰牌等一应物事。
腰牌以赤铜包金铸就,正面刻绣衣神捕四字,背面是姓名,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冯绍庭早在一旁等候,等李赴领了圣旨,便笑着上前拱手。
“李捕头……不,该叫李神捕了!
此番高升,实乃燕州之幸。
本官已略备薄酒,为李神捕饯行,还望赏光。”
都要走了,李赴没有驳这位看似是一州知州实际是漕帮高层的冯知州面子,便在府衙后堂设了一席,请了昔日府衙同僚、陈涛等人同饮。
席间众捕快纷纷举杯道贺,也透着几分不舍。
陈涛端着酒碗,眼圈微微发红。
“头儿,您这一去京城,以后想再见到您可就难了。
您在燕州这些年,办了多少大案,救了咱们多少回,兄弟们都记在心里。”
李赴拍了拍他肩膀,只道了一句:“山水有相逢。”
入夜之后,李赴独坐于府衙后院的房中,手中把玩着那枚新得的赤金腰牌,换做别人对此事欣喜若狂,但他并无多少激动之意。
之所以接这任命,并非为了那绣衣神捕的官衔本身。
在他如今的武功之下,一方郡王都要俯首听命,区区一个捕头的升迁,在他心中从来激不起多少波澜。
但六扇门绣衣神捕的位置,自有其用处。
到了六扇门做事,便能接触到更多大案要案,便能主办更多涉及江湖势力或朝廷大员的案子。
那些案子里牵扯的人物,若是放在从前,他大约只有一个处置法子——除恶务尽,不必多说,杀了便是。
但如今不同了。
他得了生死符,便多了一条路。
有些人罪该万死,多留在世上一刻都让人生厌,那便还是杀了;可另一些人,却不必杀了那么浪费。
用生死符将之暗中掌控,笼络为己用,远比一刀杀了更有价值。
这与他当初进入公门的初衷还是一样,借着朝廷的势,办自己的事。
……
次日天明,李赴收拾行装,辞别众人,和吴伯一起,骑马沿官道北上,直奔京都而去。
行了半月,便入了京城地界。
但见街市繁华,屋宇连绵,人流如织,比之燕州的边塞气象,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到了京都,李赴首先寻了一处安静院落,充当住处,安顿好吴伯。
按他的打算,他是想着,将吴伯救出来之后,让他颐养天年,好生将养身子。
吴伯那许多年东躲西藏,拉扯他长大,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可吴伯自然不答应。
“赴儿,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