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郡王顿了顿,道。
“我当时虽然年少,却也是父皇子嗣,被告知了这件事。
原来我们还能做点什么,而不只是等着被一个个除掉。”
吴伯听了脸上有怀念感伤之色,道:
“魏王宋昭,当时的确沉静睿智,有英主气象。
奈何太祖未早早确立太子之位,留下法理名分,招致身后之祸,遗祸无穷。”
李赴也是轻轻点头。
早立太子确是国本之重。
历史上不知多少皇帝因迟迟不立太子,弄出惨事,甚至招致大变、葬送国朝。
霸刀咳了咳血,道。
“我听闻大赵太祖武功惊世,一手匡天棍打遍神州无敌手,功参造化。
以他当时的年纪而言,至少还有五六十年好活。
所以想必并不急着确立太子。”
他虽为江湖中人,也听说过大赵太祖昔年武功盖世的威名,此刻谈起,语气中亦有几分敬仰。
李赴道。
“晚立太子不是好事,早立太子也未必是好事。”
皇权向来不容另一人分享。
史书上太子等待太久而不满,或手下之人蠢蠢欲动撺掇谋反,导致朝廷大乱的事并不少见。
不是有那么一句经典的话,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太子?
而以宋元朗的武功修为,熬出一个八十岁的太子都有可能。
万一弄得父子反目,兵刃相见,便得不偿失。
晚年丧子已是惨事,不得不斩杀自己一手培养的继承人,无疑更是惨事。
“本朝太祖应该也有自己的思量。
可惜没想到自己突然暴毙,东宫之位空悬,令他人有机可乘,累及血脉子孙。”
至于大赵太祖为何忽然暴毙,宫廷坊间一直有传闻是他那位好弟弟、也就是当今官家下的手。
不过那是另一件事了。
吴伯叹了口气,继续道:
“诸王联手要保下一个血脉后人,事情最后进行得很顺利。
那个孩子成功被保了下来。
生产当夜,一生下来便送出魏王府,秘密保护起来,得以幸免于当今官家的屠刀。”
李赴心中浮现几个字,狸猫换太子。
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这次替换孩子是为了救人,用来替换的也不是狸猫,而是另一个孩子。
“听上去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李赴道。
“那您和我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他注意到吴伯看他的目光中隐含愧疚。
“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宗室孩子吧?”
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这一点。
李赴语气平静,对自己并非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并无失望之意。
王侯将相本无种。
宋家先祖百年前说不定也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哪来的天潢贵胄。
以他如今的武功,也无需什么宗室血脉来加持身份。
其实天下宗室血脉何止百数,可像李赴这样武功的又有几人?
吴伯道。
“孩子虽然成功替换走了,但事情并未结束。
诸王商议,认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
万一这件事泄露了怎么办?
那就需要另布一重迷雾。”
他顿了顿,
“我那时就在魏王府上充当护卫统领,并且因忠心耿耿,深得魏王看重。
早年我父亲在朝廷驿站做事,因触犯一位大将心意被殴打致死。
当时国朝初立,许多大将自恃军功,嚣张跋扈。
魏王为我报了仇,我练成武功立誓以命相报,忠心耿耿。
这件事流传很广。”
吴伯提起往事时,眼中仍有深深的感激。
“王爷早年替我父亲收尸,替他讨了公道,又给我一口饭吃,叫人传授我武功。
我这条命,本就是魏王的。
如果说,朝廷真的发现了魏王有遗腹子侥幸逃脱……
“那么一个最为忠心耿耿、敢为主家效死的护卫,抱着侥幸逃过一劫的主家遗腹子,改头换面流浪天涯,隐匿身份抚养孩子,以期来日存续香火或报仇……岂不是合情合理之事,任何人都不会怀疑。”
李赴叹了口气,接口道。
“在诸王议定之下,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并没有将魏王的子嗣交给吴伯你。
而是将另一个用来替换的孩子交给了你,让你抱着逃走。”
他听到这里,已经一切都明白,也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这样一来,朝廷若有朝一日发现了这件事,或是主动或是‘被动’抓住了这条线索,找到了你。
你以死相报,抵抗朝廷抓捕,带着孩子死去,朝廷应该不会再怀疑,放下心来。
真正最后的太祖血脉就能保留下来。”
李赴道。
吴伯愧疚地点了点头:
“不……不错。”
“虎父无犬子,本朝太祖的这群子嗣之中,确实还有聪明人。”
李赴深吸一口气。
“吴伯,我记得九天鹤展霄说吴伯你背主逃走,又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方才吴伯也提到他有对不起太祖一脉的地方。
南康郡王也将目光看向吴伯。
当年吴伯为何背主逃走,他并不知晓详情。
只知道这个人带着那个孩子从魏王府的旧人视线中消失了。
“按照计划,本来是这样……”
吴伯咬了咬嘴唇,
“我带着孩子离开京都之后,本该按照计划抚养那个孩子。
并且有意无意地向那孩子灌输一些与他无关的所谓‘家中长辈’的事。
这样一来,等到被抓住,朝廷之人就能从孩子嘴中侧面验证他的身份,便更不会怀疑。
我原本对自己的性命并不放在心上,感念魏王的恩德,可以为之而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但是,当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逃走并照顾了几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