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郡王首先看向吴伯,恳求道。
“吴先生,小王将你掳来是我不对。
但也请你向李捕头说情。
你知道我将你抓来之后小王虽急于从你口中追问秘密,却也未曾动用大刑,未曾折辱。”
他双手微微拱起,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见之前郡王的威仪。
吴伯神色复杂,朝李赴点了点头:“赴儿,他说的确实是如此,我被囚禁的这些时日,除了不能自由走动之外,确实未曾受过皮肉之苦。”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
“赴儿,这其中的事情很是复杂,涉及重大。
我虽被南康郡王所掳,但他其实……确实也有几分不得已之处。”
对于南康郡王未曾用刑折辱、逼迫吴伯这一点,李赴是信的,他听到了展霄和其他门客的交谈。
不过没想到吴伯居然也说南康郡王有不得已之处。
李赴示意南康郡王现在可以说了。
“我之前听说,我吴伯的下落关系居然到你一家老小的性命,你又说是迫不得已,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
南康郡王脸色变了变,左右再无旁人,似乎可以开口了。
可那秘密明显极为忌讳、极为禁忌,一想到竟要在青天白日之下宣之于口,让他惴惴不安。
他张了张嘴,却许久说不出话,还是不停左右看来看去,一副不安的模样,仿佛生怕说出来就引来灭门大祸一样。
“唉,还是我来说吧。”
吴伯叹了口气,接过话,“说起来,我对太祖一脉也颇有对不起之处。”
他看着李赴道。
“赴儿,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许多疑惑。
你我二人再次重逢,你几乎让我认不出了,同时你也一定感觉我这个叔伯无比陌生,似乎有许多秘密隐瞒了你。
实际上我也确实有许多事情隐瞒了你。
并且……也同样有一些事情对不住你。”
他眼中闪过愧疚与痛苦。
李赴微微蹙眉,没有打断,只静静听着。
“这件事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吴伯叹息,将昔日一件秘辛缓缓道来。
“当年太祖驾崩,当今官家兄终弟及登基继位,其中的波云诡谲、暗流汹涌,为民间坊间所不知。
朝势平稳之后也极力封锁消息,虽有一些风声流传,但具体内情无人知晓。
其中第一件事,就是当今官家登基时,便将太祖的子嗣子孙全部‘保护’起来,实际上是暗中限制,再不得自由,权势等全部被剥夺。
太祖一脉人人感到岌岌可危。
一众亲王及郡王都怀疑,他们那位做了天子的叔叔,势必会对他们进行铲除,以消除后顾之患,让皇位坐得更稳。
毕竟天子的位置,来路不正。
太祖一脉任何一个子嗣,在法理上都比他更应该继承大位……”
一旁重伤的霸刀闻言一愣。
他虽为南康郡王门客,被请来对付李赴,却也并不清楚这其中还有这一重隐秘。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王府与江湖之间的恩怨,却没想到竟牵扯到皇室秘辛。
李赴也是一怔,没想到吴伯隐藏的秘密竟涉及到昔年大赵太祖驾崩、当今官家登基的皇室秘辛。
他皱了皱眉,不过他对皇权向来没什么敬畏,只道: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当今官家的确几乎差点将剩余太祖血脉全部绞杀殆尽,杀到最后才按下屠刀。
看来当时诸王之中还是有明白人的,没有心怀侥幸、坐以待毙。”
谈起那些已经去世的王兄们,南康郡王眼圈发红。
“当时我只是一个少年,而我的王兄们,一个个不是病逝,就是跌落马摔死,就是落水身亡……我朝不保夕,看着惨事在我眼前发生,却无能为力。
每一次丧报传来,我都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些王兄中,有几个曾抱过我、带我骑过马……。”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回忆起了那些他不愿再提的往事。
吴伯脸上竟也闪过沉痛之色,继续道。
“当时诸王中就有人提议,他们这些亲王、郡王中恐怕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法为他们这一脉留下香火血脉。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被暗中监视,面容相貌、宗室记录俱在,是绝不可能逃走的。
除非——”
霸刀咳了咳道:“除非什么?”
吴伯道:“除非有一个宗室子弟,没有宗室记录,可以悄悄送走。”
看得出就算霸刀对意外能听到这种皇室秘辛也很惊奇,他捂着胸口还在淌血的剑创道。
“难道宗室中有私生子?”
南康郡王摇头。
“不。
王朝初建,我宋家也只是在乱世中侥幸坐了皇位,没有什么皇族体面。
宗室之中哪有什么需要遮掩的私生子?
一个个全都被记录在册。”
“那诸王的想法要落空了。”霸刀道。
李赴沉思片刻,说道。
“也不一定。
如果此时宗室中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便符合此种情形。
确确实实是宗室血脉,却还没来得及记入宗室记录。
婴儿相貌相似,脸还没长开,谁也认不出来。”
“赴儿你……”
吴伯和南康郡王都很诧异和吃惊,没想到李赴一猜即中。
南康郡王更是开口感叹。
“李捕头不愧是天下名捕,才思敏捷,一语就猜中了真相。”
他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叹服,并非奉承。
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外人仅凭只言片语便能推演出当年的全貌。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南康郡王也不再隐瞒,接着道。
“当时宗室之中,我的大王兄魏王的王妃临盆将近,即将诞下孩子。
诸王兄暗中筹谋,寻一个孩子替换这个孩子,将他暗中送走。
作为太祖一脉最后的希望,不论是藏匿民间延续香火,还是日后有机会起兵凭借血脉号召天下夺回皇位,都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