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若璃明明白白告诉杨宸，他不可能见得到老总本人。
同时还补充：“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不然的话，老总本人为什么会这么重视呢？”
“让你来执行就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
杨宸不理解。
如果老总本人重视的话，更应该让他当面汇报了啊……
杨宸追问龙若璃对手的身份和背景。
但龙若璃的回复却是：“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同时她还补充：“别觉得我不让你见老总是在害你。”
杨宸被这么一句话吓住了。
龙总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他不再坚持。
但心里还是很拧巴。
他只能默默在心里分析。
既然老总亲自出面挂帅，那对面肯定是个大型资本或者大型财团吧。
最少也是超级大厂之类的。
虽说现在从面儿上看，资金规模远远没有他们大，但仓位配置和背后的智慧都是顶尖水平。
小几百亿就能硬抗1000亿美元的围剿。
龙若璃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口。
但这个事情依旧需要解决。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说的‘分钟级崩塌’写成可执行的‘分钟级预案’，然后由我来汇报给老总。”
杨宸已经没招儿了，他没办法直达天听，现在也只好这么做了。
当龙若璃收到杨宸的预案以后，没有第一时间转交，而是先审视了一番。
她需要做出一些修改。
龙若璃太清楚，把焦虑带给老头没有意义。
把结构给老头才有意义。
所以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一份极短的战时风险简报，总体不超过两页。
第一页只有三张图：耗氧曲线、通道收紧回放、以及那根“打不掉的大仓位”的压力测试回放。
第二页只有两行结论和一个选择题：
结论1：市场出现强制出场链条迹象，风险参数可能加速收紧。
结论2：现有1000亿现金预算，若按压制节奏持续，续航存在不确定性。
选择：追加集团级战时授权/降速撤退。
她删掉了杨宸报告中负价两个字。
在老头面前，把猜测写成结论无异于自杀。
但即便如此，龙若璃还是在最后附了一句很克制的备注，看起来很像是杨宸的口吻：【对手仓位形状异常、具备装甲化特征，非一般资金，建议关注】
修改完以后。
龙若璃才带着报告跟白子华一起来到苏天言所在的私人庄园。
苏天言刚吃过晚饭，心情不差。
“情况怎么样了？”
龙若璃把那份报告交了出去。
苏天言随手接过。
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的眉头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皮略微往下压了一点，好像在看一件“理应不存在”的东西。
他脸上是一种极微妙的表情。
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苏天言不是在阅读，而是在综合各方信息进行判断。
下一秒，他看到那句“1000亿不够打。”
苏天言的指尖顿住了。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仿佛连光都停了一下。
龙若璃站在一侧，能清楚看见苏天言的下颌线变得更紧，咬肌在皮肤下轻轻鼓了一下，像是压住了一口火。
“这什么意思，1000亿都清不了场吗？”
龙若璃不得不解释：“他的意思是，到时候的油价可能是负数。”
苏天言立刻否定了这种荒谬的想法：“扯淡！”
他继续往下看。
耗氧曲线。
通道收紧回放。
机制断层。
强制出场链条。
每看一行，苏天言的呼吸就更浅一点。
不是惊讶，而是感觉到被严重冒犯。
什么叫1000亿不够打？
什么叫机制断层？
什么叫“战时升级”？
这些词像在暗示他的部署不够，判断可能出错了。
对苏天言来说，这已经不是报告，而是有人拿着一张纸，站在他面前，含沙射影地说：你这盘棋可能要崩。
他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眼神从浏览变成尖刺，像把纸上的字一颗颗从屏幕里钉出来。
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不是做出了任何表情，是一种把情绪往牙齿里咽的痉挛。
最终苏天言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背压在桌面上：“谁写的？”
龙若璃立刻回答：“执行端的杨宸。”
她就知道老苏会大发雷霆。
这还是她修改过的版本。
要是让杨宸当面汇报，或者把原版交上来，那老苏估计得当场给杨宸两巴掌。
杨宸是她找的人。
所以她也得承担部分怒火。
苏天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在笑，更像无声的冷哼。
他抬起头看向龙若璃，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危言耸听！”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压抑到发脆的狠劲从他齿缝里挤出来。
他眼睛里有一种火。
已经不是普通的愤怒了，而是被下属教育的愤懑。
这股情绪里夹着羞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
甚至于苏天言看见了某种熟悉的套路。
那种用“最坏情况”逼上级背书的伎俩。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在打仗？”
“他以为他写两页纸，就能把我的决策给逼上墙？”
苏天言每念一个词，语气就更尖锐一点，像把那几个词当成污点，狠狠擦在墙上。
龙若璃仍旧稳，她没接话。
苏天言却越说越上头。
他的眉头此刻终于狠狠皱起，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跳了一下。
那一跳极短，却足够说明苏天言怒到了什么程度。
眼角的细纹在这时像被撑开了一点，让他显得更凶、更刻薄。
苏天言把那两页纸转向龙若璃和白子华，让他们亲眼看到这股荒谬。
“怎么，市场里出现一个仓位，他就开始幻想对面是个神？”
他用手指在报告上来回划，指腹在纸张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动作很粗暴，像在把那几个字扯碎。
“装甲？分层？提前演练？”
“他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苏天言的嘴角向下撇，语气里带着赤裸的鄙夷。
“还是说他怕了，想找个漂亮理由给自己撤退？”
这句话几乎是把杨宸钉上了“胆怯”的标签。
而苏天言最看不起的就是胆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那口气像把更多火吸进肺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更重：
“你告诉他，他要是怕，就给老子滚蛋。”
龙若璃看在眼里，却仍然面无表情。
她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会让老头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老头此时哪儿是在发脾气啊，而是在维护他判断正确的那份秩序。
苏天言的眼睛里有一种发红的痕迹，是血压冲上来后的充血。
那种红让苏天言的怒气看起来更真实、更近乎野蛮。
他的下颌线绷得像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乎没有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