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撤退这个词,在帝豪的词典里很少出现。
尤其像杨宸这种人。
但他就是把它说出来了。
杨宸很清楚。
如果继续用现在的节奏压制,对方肯定不会被打掉,只会更坚定、更有准备
他们会被迫把更多资源投入到“维持压制”上。
而那种投入,收益越来越小,风险越来越大。
最终他们会从围剿的猎人变成被消耗的一方。
杨宸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但他确定两件事。
第一,这不是普通资本,这是一个有纪律性,有精密策划,有极强执行力能把仓位做成装甲的大型财团。
第二,对面赌的是机制断层,而不是趋势。
杨宸心里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沉重。
如果对面赌对了,他们还继续打的话……就等于说在给人家铺路。
杨宸让秘书现在就去准备两份文件。
“第一份追加预算申请,把风险、耗氧曲线、最坏路径都写清楚。”
“我要的是‘集团级战时授权’,不是零碎加钱。”
第二份则是撤退方案。
不是认输,是在不暴露真实意图的情况下抽身,把伤害降到最低。
秘书怔了怔:“两份都要?”
杨宸看着屏幕上那根顽固的线。
“是的。”
“两份都要。”
他停了一秒,像是终于把那句不愿承认的话吐出来:
“因为这场仗……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了。”
“是对方决定了节奏。”
杨宸暂时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反锁上门后,他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龙总】的名字。
杨宸盯着那个备注盯了很久。
杨宸他不是怕给龙若璃打电话。
他怕的是这通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一件事:
手里的这场仗,已经不是他能独自扛住的战术问题,而是必须上升到集团意志的战略问题。
更直白一点……就意味着他可能要向上说出那句最难听的话:他们可能打不过。
杨宸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音压下去。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龙若璃的声音很平,像刚从某个会议里抽身出来,连背景声都干净得不正常。
杨宸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龙总,我现在单线跟您汇报。”
那边沉默了半秒。
龙若璃只给了一个字:“说。”
“近期油价的走势不太对劲。”
“方向是下跌没错,但路径不像自然行情。”
“我们按压制节奏打了几轮,市场里大部分仓位都在退,但有一个大仓位,不肯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给龙若璃足够的空间去判断这句话的重量。
龙若璃那边仍然很安静,只听得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继续。”
杨宸把最关键的部分递上去:
“这个仓位不是一块石头,是分层装甲。”
“我们每一次点射、每一次抽流动性、每一次提高压力,它都像提前演练过一样切换形状,怎么打都打不掉。”
“更重要的是……”杨宸的声音低了几分,“它像是在赌一个机制点。不是赌油价跌,而是赌市场会进入强制出场。”
龙若璃终于开口,语气仍然平,但杨宸听得出来那股锋利:“你是怀疑负价吗?”
杨宸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龙若璃会直接把那个词说出来。
那一瞬间杨宸更确定了:龙的视角比他更高,信息可能也更多。
“我不敢下定论。”
杨宸十分谨慎:“但龙总我敢保证,如果真进入那种机制断层,我们现在手里的节奏会反过来变成给对方铺路。”
“还有一个问题龙总。”
“我们现在能动用的预算正常情况下是够的,但现在的局势不太够。”
龙若璃没有立刻回答。
那短暂的沉默像一种审判。
杨宸说的每个字,都可能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
杨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他强迫自己把语气保持在汇报层面,而不是求救的边界。
“所以龙总……我们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给我更大规模的战时授权,把压制节奏升级成集团级别。”
“要么就只能立即撤退,但我可以保证把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龙总,无论咱们现在选哪条,我都需要老总本人知道这件事的本质。”
龙若璃那边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你想见老总?”
杨宸喉结动了一下。
“是。”
“我希望面见董事长本人。”
“我必须当面把风险、路径、以及最坏情况下的代价讲清楚。”
杨宸停了一下,话说到这里,反而更稳了。
“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这件事上升到战略层,后面会被动到没有选择。”
龙若璃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
不是安慰,是一种冰冷且现实的确认:“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
杨宸当然知道。
他要的是集团级战时授权。
不是钱,而是权限。
包括通道、风控口径、对手方协调、执行优先级。
否则单靠1000亿现金,他们只是在用有限氧气去跟一个可能根本不怕耗的人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杨宸大气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地询问:“龙总?”
“那些东西都可以商量。”
“但你要见老总本人……没可能!”
龙若璃语气依旧平,却没有任何余地。
‘不可能’这三个字落下来地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没有缓冲。
杨宸此时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思。
什么授权之类的要求都能提。
但见老总本人,他还不够格。
杨宸的背脊僵了一瞬。
他不是没有预料会被拒,可他没想到拒绝会如此彻底。
他不得不重申面见老总本人的必要性。
他请求面见老总,是因为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
不是市场不对劲,也不是缺预算这种常规问题。
而是他们这个方案的执行链条本身可能会被对手利用。
“不行!”
“没商量!”
“这是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