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将PPT翻页,然后将集团所有GBP相关的全都展示了出来。
包括现货、远期、掉期、期权、跨币种互换以及各种结构性产品。
还有英伦以及欧洲方面的股票、期权、信用债、基金、私募、抵押品资产等等。
每个产品都明确标注了对手方与融资。
保证金、回购、Prime Broker、授信额度、各种触发条款。
现在要先分出一个优先级。
哪些有可能今天晚上就被强制平仓,哪些有可能触发相关条款。
“杨总,你有什么想法么?”
梁程点杨宸的名字。
杨宸迟钝地把走神的自己拉回来。
“呃……”杨宸想了一下,“梁总,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暂停一切非必要新增风险。”
“暂停新增英伦以及英镑风险资产。”
杨宸很快就发挥出了他的专业性,立刻给出了一套可执行的止损方案。
现在集团手上的风险大概可以分为四种。
第一,币种风险,尤其是英镑及英镑的交叉盘。
第二,英国与欧洲资产风险,股票、债、基金、私募、抵押品等等。
第三,衍生品与融资链条,保证金、回购、Prime Broker、授信额度等。
第四是以上这些风险资产的对手方条款,评级触发条款、追加保证金条款、提前终止条款等等。
现在集团面临的是强制平仓,被迫在最差价格被系统替集团卖掉,
市场在这种节点上会出现跳空式价格变形,短时间内会出现很大的汇率波动与波动率飙升。
任何一个链条断掉都会把损失放大成失控。
“我建议集团现在杜绝一切抄底式交易,除非是纯对冲、且能解释清楚的交易。”
所有新增头寸必须能证明是在减净敞口或锁损失上限。
杨宸虽然在脱欧问题上判断错误了,但他本身的能力并不差,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到全球市场部负责人的位置上。
他给出的这两点建议,其他高管包括梁程都点头认可。
英镑在剧烈跳空后,流动性往往变差,点差扩大,成交会出现滑点。
这种时候容易变成“用最差的成交把风险加倍”。
这类现象在多次冲击中都出现过。
危机时刻最先杀人的不是亏损本身。
而是融资与流动性挤兑。
一旦发生连环赎回、连环追保,机构会被迫卖资产去换现金,越卖越滑点,越滑点越缺现金,形成一个负循环。
2008年雷曼破产后,货币市场基金出现挤兑压力,成为流动性恐慌扩散的标志之一。
现金与赎回压力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把体系推向更糟状态。
杨宸继续给出他的专业建议:“从现在开始的72小时内,我们要加厚现金,预留出充足的保证金作为缓冲。”
“把未来 24–72小时的潜在追加保证金需求按保守口径预先备好,把能迅速变现的资产池提级为现金,优先级高于收益考虑。”
只要这一步做到了,那就能极大概率降低被动爆仓的概率。
但这只是第一步。
作用只是让集团先从“可能被连环追加保证金与被动平仓”的紧急状态里活下来,
想要应对这波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脱欧,还需要下很多的功夫。
杨宸说出第二步。
这一步的目的是把持续让集团出血的敞口变成可控的损失。
先砍最致命的净敞口,尤其是 GBP方向暴露和英伦权益类Beta。
其次是流动性差的资产,卖不掉或卖出会造成极大滑点的那批。
最后是长周期但不致命的那批,它们更多是结构性重定价风险。
先减名义。
再降杠杆、换抵押品。
最后补保证金缓冲。
砍不动的部分,就用流动性最好的工具做封顶。
降不了就用最流动、最标准化的工具做对冲。
考虑到后续有可能带来的二次冲击,杨宸还要把现在的临时止血变成可持续的风险控制。
亏损是亏损了。
不管是总部还是他们的判断都错了。
但反应迅速,能拿出亡羊补牢的止损方案,也是一种非常出色的能力。
杨宸尽可能用最短的时间,将这套体系补充完整。
或者说,尽可能地挽回他的脸面。
当方案全部内容拿出来以后,众人后知后觉地发现。
好像……他们现在讨论的这个方案,好像就能从苏澄原先那份方案中逆推出来啊?
苏澄方案是【事前建仓、结果出来后立刻套现离场】。
关键词是:锁定盈利、退出市场。
而集团现在处于“事前没做、结果出来了才补救”的状态。
关键词是:锁定损失上限、避免被动爆仓、恢复可控性。
众人依稀记得,之前苏澄讲解方案的时候大概分为五个模块。
总结下来就是:英镑、股市、国债、现金、套现离场。
集团现在没有苏澄那种事前已经押对方向并盈利的前提,所以第一优先级不是平仓兑现利润,而是让集团尽快达到苏澄想达到的那个终态。
也就是【现金】模块的终极形态。
现金化、机动、减少暴露。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本质是在模仿苏澄“转换为现金”的目标。
只是要把人家的“利润兑现”替换成“现金与保证金缓冲”。
全集团敞口总表,是为了知道他们距离“现金化终态”差多远。
冻结新增风险,是为了防止继续跳进火坑。
加厚现金与保证金缓冲,是为了避免被动强平,约等于苏澄方案中的打开退出通道。
苏澄方案中的卖国债并不是因为认为国债一定不好,而是因为苏澄那个方案中需要现金、需要脱离波动。
集团此刻也是同一个逻辑,他们需要先把能迅速换成现金、能当抵押品的资源集中起来。
苏澄在英镑与股市环节的动作有一个共同结构:大幅度减暴露,留下少量尾部保护
苏澄的平掉 90%和平掉 80%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把仓位从“会被波动拖死”变成“不会被波动拖死”。
“留下少部分期权尾部对冲”不是为了赚更多,而是为了防止判断错误后被二次打击。
集团现在没有盈利仓位可平。
但同样需要把风险从“不可控”变成“可控”。
于是如果从苏澄方案中逆推的话其实就会变成杨宸刚刚那一句:把净敞口砍到阈值以内,再用尾部工具给剩余风险封顶。
为什么要强调对手方与融资链条?
因为苏澄的“平仓”在现实里必须通过对手方成交与保证金体系才能完成。
集团在缺少这个关键元素的情况下,最大的风险不是看错方向,而是融资链条断掉导致被动卖出。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被迫把对手方、授信、保证金敏感度当成核心动作。
杨宸现在的提议和建议,其实都能在苏澄方案中找到相关的逻辑链条。
全部的动作都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