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们的楼层以后，梁秋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心情怎么说呢……
不是很惊恐，但心里有一种慢慢往下沉的感觉。
原来不只是集团内的人看苏澄不顺眼。
在更高的地方，还有一双看不到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还是通过杨宸这条线看下来的。
妈耶。
梁秋瑶陷入了纠结。
她要不要告诉苏澄呢？
梁秋瑶其实纠结在一个很具体又很难说出口的点上。
在苏澄来金融集团之前，她的世界其实很简单。
帝豪集团主观上是不允许存在任何山头的。
但在客观上，她们有一个不明显的圈子，或者说有一个隐形的线条把她们栓在一起。
她也好，杨宸也好，或者其他什么高管也好，都属于这个“派系”里面的。
立场清楚，人也清楚。
她知道自己在集团里的坐标。
但在苏澄来之后，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尤其在脱欧会议的时候，她是偏向苏澄那一侧的。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我支持你的工作”。
梁秋瑶跟着他一起被人暗暗盯着。
她和苏澄称自己人，是因为一起经历过会议前后的那种压力和紧张感。
她想让苏澄知道，她不是局外人，不是站在旁边看戏的。
那句“自己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说给她自己听的。
出了事她会跟苏澄一起扛，背后有人嚼舌根她会替苏澄顶两句。
她把自己放在苏澄那条线就是：苏澄在前面顶着，她在旁边跟上。
有风向不对的地方，她肯定会帮忙看一眼。
有坑，她会提前踩一脚，能填就填。
她没向杨宸透露苏澄现在正在跟Mark合作。
可现在要不要向苏澄透露，他正在被人搞啊？
如果说了，好像背刺了杨宸，背叛了自己长期待的小圈子。
更别提，这个小圈子或者说派系的老大还是她亲爹。
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就眼睁睁看着苏澄被人搞，不给点提醒什么的，好像挺对不起自己良心的？
实际上这个道德抉择就是，她打算背叛哪边的“自己人”。
梁秋瑶在两条线之间被拽来拽去，拽得她很难受。
她昨天跟苏澄说是‘自己人’，苏澄也认了。
自己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给自己找一种体面？
这么一想，梁秋瑶心里发紧。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嘴上讲原则，实际上先算利害的人。
可这一次她不算还真不行。
一旦说出去，她要承担的风险很实际，可不单单是良心不安那么简单。
可如果不说，那她要面对的是以后每一次看见苏澄被针对时，心里都会谴责自己。
梁秋瑶有点后悔。
她当时干嘛跟苏澄称作自己人啊啊啊！
早知道就不跟苏澄当自己人了。
太内耗了。
现在倒好。
她和谁都是自己人。
那不就是谁都不是她自己人吗！
苏澄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这么想。
除此之外。
梁秋瑶心里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苏澄为什么会得罪总部的大领导啊喂！
她不得不怀疑，苏澄的做事风格除了稳健以外，是不是还挺张扬的？
所以才得罪了大领导？
他写的那个报告发给集团全体员工，是总部的命令没错。
但苏澄用那种手法写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这一点么？
就算总部没下达那道命令，苏澄的字里行间也都是在Diss杨宸他们，让杨宸他们背锅。
就算没全体公开，苏澄无论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不还是那样想的么？
还有后面脱欧的预案。
梁秋瑶甚至觉得可以这么认为：苏澄故意选了个敌对的少数立场。
这事儿成了，那就是苏澄牛批，他判断到了大家都没判断的东西。
没成就算了。
反正损失也不大。
起码可以搏一搏咯？
想到这里，梁秋瑶不由得心里一惊。
如果提前锁定了“脱欧”的结果，那么再去反推过程就容易得多了。
而且苏澄那个写法……好像真的是这么个流程。
他先锁定了“脱欧”，然后后面的逻辑链条都是再逆推着补上去的。
真的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梁秋瑶一寻思，那这就有点难评了……
好像不说的话，也不会怎么样？
因为只是苏澄的自作自受？
想到这个，梁秋瑶感觉自己在道德上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她决定先问问情况。
打探一下先！
苏澄要是不告诉她这个事儿或者装不知道，那她也没必要说了，也装作不知道就行。
梁秋瑶找到苏澄。
进了办公室，梁秋瑶先跟苏澄打招呼：“How are you today？”
“good.”
“哈哈，不是i a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苏澄：？？
是不是有病啊喂！
跟小孩子玩玩还行，但对于苏澄和Mark来说，这种玩笑有点太地狱了。
所以苏澄说她有一股傲慢精英主义气息是真没错。
关键梁秋瑶不自知，她还觉得自己挺幽默。
“诶苏总，我想问你个事儿。”
“咋？”
梁秋瑶试探性地询问：“你写那个报告的时候在想啥啊，不怕得罪人嘛？”
“哪个报告啊？”
“就杠杆和债务那个报告。”
“嗯？咋滴了？”
“我的意思是，就算总部不下那道公开的命令，你是不是也会得罪很多人啊？”
苏澄没有否认：“应该是的吧。”
“所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苏澄有点奇怪，半边脸扭挤在一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梁秋瑶的问题，而是反问：“怎么了，梁总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还是有人吐槽我了啊？”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想知道。”
梁秋瑶默认苏澄知道，她继续往下说：“你既然知道但还是写了，所以你的风格其实就一直是这样的？”
梁秋瑶的潜台词是：所以你在来金融集团之前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苏澄再傻也听出来了。
确实有人在背后讨论了自己。
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不然的话，梁秋瑶干啥会这样问啊。
那会是什么事情呢？
不清楚。
苏澄平静地回复：“还好吧……偶尔？我的风格是务实的，你应该能看出来。”
梁秋瑶：哦。
偶尔？
这种事情如果经常的话那哪还了得啊！
至于风格……
梁秋瑶当然看出来了。
苏澄确实挺务实的。
她指的是苏澄给自己提升影响力那方面。
“所以梁总，你到底想说什么事情啊，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苏澄：？？
那这也太随便了！
梁秋瑶接着问：“所以你在来金融集团之前，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了嘛？”
苏澄眉毛一挑：嗯？
不懂。
什么意思咯。
苏澄得罪的人好像屈指可数吧。
邓强算一个？
还有他的老上司张主管？
或者其他什么客户？
那也不对啊！
邓强是他的狗。
张主管早就被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