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径直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下到20层的非开放楼层,来到一间私密的VIP室。
地毯上繁复的波斯花纹和墙壁上悬挂的抽象油画吸走了所有声音,将外界的浮华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主灯,只有几盏嵌入墙壁的射灯,琥珀色的光晕精准地勾勒出两张巨大的单人切斯特菲尔德沙发的轮廓。
苏澄的脚踩在柔软得近乎不真实的波斯地毯上,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仿佛被这房间的海绵质感吸收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复杂气味。
好像混合了旧书、皮革、陈木,他还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光线从不知名的角落投来,昏暗而精准,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沉重而昂贵。
房间中央,一张低矮的黄铜茶几上,只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和一本摊开的画册。光线恰好落在这里,形成一个舞台般的焦点。
侍者双手捧着一个沉重的桃花心木保湿盒,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而醇厚的雪松木香气混合着烟草的发酵气息,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苏晟没有看侍者,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侍者便心领神会地将盒子转向了苏澄。
侍者微微躬身,无声地示意他选择。
直到看见雪茄盒,苏澄才确定苏晟只是来带他抽雪茄,而不是玩什么密室play。
如果是密室Play,那苏晟就太没有边界感了,苏澄会扭头就走。
他的目光在那些颜色深浅不一但排列整齐的雪茄上停滞了片刻。
这些雪茄看起来都差不多,最后他只是随机地指了其中一支。
苏晟则信手拈来,从盒中取出另一支,动作随意得像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
侍者从马甲口袋里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台式雪茄剪。
他一手托住雪茄,另一手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咔”的一声,为两支雪茄剪开了完美的切口。
接着,侍者划着一根长长的、散发着松木香气的雪茄专用火柴。
他并没有直接点燃,而是耐心地、均匀地“烤”着雪茄的尾端,让烟草的精油“焦糖化”。
直到茄脚呈现出一个均匀的橘红色光圈,他才将第一支雪茄用银盘托着,恭敬地递到苏澄的唇边。
苏澄已经是老烟枪了,但还是感觉到一股辛辣、滚烫、近乎呛人的烟雾猛地灌入他的口腔,直冲喉咙。
他本能地想要咳嗽,却又强行压制住,脸颊瞬间涨红。
苏澄连忙将那口烟吐出,烟雾散乱,毫无形态,舌尖和上颚都留下了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反观苏晟的姿态则是一种享受。
他吸入的烟雾在口中短暂停留后,化作一道醇厚完整的灰蓝色烟柱,缓缓吐出。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仿佛是他思绪的有形延伸。
他每隔一小段时间才吸一口,烟雾并不急于吐出,而是在口中含蓄地停留片刻,仿佛在与复杂的风味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最后才慢慢地将烟雾缓缓地、完整地呼出,那灰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聚而不散,缭绕升腾。
侍者在旁边的服务台上,用银制的小工具处理着刚才的火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苏晟的姿态始终是一种舒展的、掌控全局的放松。
他的每一次吸入和吐出都富有节奏,烟雾在他周围构建了一个私密的场域。
苏澄吸第二口时,动作谨慎了起来,他只吸入浅浅的一缕,让烟雾在舌尖短暂停留便吐出。
那股刺激感依旧存在,但灼痛之后,一丝奇异的香气开始浮现。
像是烤杏仁,又带着点可可的微苦。
这微小的发现,让苏澄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什么?
大哥偷偷带小弟去网吧上网?
你熟练在万象网管端口输入小票上的账号和密码,我却不知道怎么开机。
nmd。
当雪茄上的烟灰积起了一段长度,侍者会再次无声地出现。
他手持一个特制的烟灰托,轻轻靠近雪茄的末端,用银夹轻柔地“拨”下那段洁白的烟灰,整个过程没有让一丝烟尘落下。
苏澄看着这一幕才意识到,原来在这里,连弹烟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需亲自动手。
渐渐地,苏澄不再纠结于自己的笨拙。
他的感官完全被那不断变化的味觉所吸引。
苦涩之后,是若有若无的甜。
泥土气息之后,是淡淡的皮革香。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复杂、深邃,需要绝对的专注才能捕捉。
一段时间后,苏晟看向侍者。
苏晟只是给出了一个简洁的信号,侍者便立即会意。
侍者微微躬身,然后便开始无声地后退。
他的身形融入了门边的阴影,最后,随着一道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被轻轻关上。
门的闭合,改变了房间里的气场。
之前的寂静,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的、有第三方在场的服务式安静。
而此刻,寂静瞬间变得纯粹。
苏澄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种略带观赏性的、松弛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浓缩的聚焦能量场。
苏晟想要主动了解苏澄。
作为兄长,他想了解一下弟弟的成长经历。
作为培养计划的参与者,苏晟也想掌握更多信息。
自始至终苏晟都是听别人传达出的信息。
父亲说的是他用心良苦,白叔叔则说小澄很苦。
但苏澄自己的想法呢?
他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他又怎么看待自己的家庭呢?
苏澄的反应略带鄙夷。
哦。
不是哥哥带小弟偷偷背着父亲“上网”。
原来现在是经典的美式talk环节?
【We need to talk !】
苏澄听出来了,苏晟想了解自己的成长和家庭。
那就talk呗。
关键是……他想咋talk?
苏晟并没有直接查户口似的询问,而是先肯定和赞扬了苏澄的付出和努力。
苏澄在集团内部的学历并不算高,尤其在K11这个档位,更是垫底的存在。
集团能做到K11的,不是牛津就是剑桥的博士,要么就是常春藤的MBA亦或者沃顿的MBA,就是LSE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硕士。
“苏主管。”
“你作为一个非目标院校的毕业生,专业甚至都不对口,却坐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位置,帝豪集团最年轻的预备级高级干部,操盘着我们最重要的业务。”
苏晟的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探讨。
他已经查过小澄的详细档案了。
在小澄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为了理解某个案件的物流成本结构,跟着最长途的货车,从南到北跑了整整三天。
人就坐在副驾驶上。
跟司机吃一样的盒饭,睡一样的服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