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士郎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走进弓道馆的。
他看见福尔摩斯正站在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面前。
即便是最顶尖的大师也做不出这样富有感情,而又包含了死者生前的细节的作品。
灰色的短发、无光的瞳孔,还有一同化作石头,披在身上的校服和领结,一切活灵活现。
就精细到少女身上的每一根汗毛,甚至,连抬起手时衣服和袖子的褶皱与皮肤的紧张也还原,眉头微蹙的细节都能看见。
“福尔摩斯先生。”卫宫士郎开口道。
他的话让福尔摩斯从那种锐利的打量中转过头来。
仅仅只是那种探寻的余光便足以让卫宫士郎感到自己仿佛一瞬间变成了裸体。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
但是这位侦探如今便给了卫宫士郎一种错觉——
眼前美缀绫子的雕塑是这位伟大的侦探,用他的目光从空气中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
但福尔摩斯开口时,他又在下一刻变成了非常平易近人的人,语气甚至温和而且诚挚。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斗拿下来,倒掉那些烟灰: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喊过来了,士郎。”
这样说着,他的视线却越过士郎,看向玄关的方向。
用不了宝具的Saber如今被开启的结界拦在外面。
英灵们得到的【肉体】毕竟是联盟提供的灵基。
只要学园对其中的灵子情报进行微调,即便是空气也会像一堵墙一样拦在面前。
但侦探想说的不是这个。
“士郎,弓道馆我在早上已经封锁了,如果不是和这个孩子现在的状况有关联的人,是不会想到要冲进正在维修的地方的。”
任何人都不知道美缀绫子如今状态的情况下,除了凶手又有谁会回到现场呢?
“卫宫同学,我想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吧?”
福尔摩斯看着他说:
“作为本次圣杯战争的Ruler,我现在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被以杀害圣杯战争的无辜者——”
“我不是凶手,”卫宫士郎打断他,“而且,我为什么要杀死不是御主的绫子?”
……
“这是个好问题。”福尔摩斯点点头,“显然她在昨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
他顿了顿,“当然,我想也许还有一种可能——”
“比如,因为她和一位昨天参与了典礼,突然得到了御主的身份的学生,有一个非常重要而且隐秘的约定。”
“而且,这个约会隐秘到需要动用密钥,关闭弓道馆检测魔力波动的监控。”
“想起来什么吗?如果还觉得这些证据不够——”
看到卫宫士郎没有回复,福尔摩斯往前走了一步。
他将摆在地上,被美缀石像挡住的东西露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公分宽的暖炉,因为侧放在美缀绫子的身后的原因,在视野里形成的狭长的长方形刚好被她的腿挡住。
卫宫士郎睁大眼睛。
“——这不可能!”
……
“哦?为什么不可能?”
“这个暖炉是被人用投影魔术修好的。”
“而据我所知,在学园里登记了相关魔术,并且擅长利用它帮忙修理的只有卫宫同学吧?”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头。
“卫宫同学,我想灵子结构上的情报是做不了假的。”
“而且结界部已经确认了,你昨晚使用过投影魔术。”
“但那是——”
福尔摩斯打断他:“是,那是很巧妙的手段,借助同样帮忙修理宅邸里的暖炉来掩饰。”
“这一点远坂同学和间桐同学能够为你作证,证明你昨天晚上的确做了这件事。”
完了,卫宫士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被人精心准备的陷阱。
果然,他听到Ruler反而认为自己并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但你昨晚是和Saber小姐呆在一起的不是吗?”
不待士郎发话,福尔摩斯伸手在手腕上摁了一下。
如今,屋子里三人昨夜的记录被投影出来——
“那我就和Saber去外面的储藏室休息好了。”
……
显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学园,杀害一个被人单独约到偏僻的弓道馆是很好的计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计划不是自己完成的。
看着被福尔摩斯逐一列举出来的线索,卫宫士郎也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了。
虽然不知道Assassin和他的御主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他们显然成功栽赃给了自己。
卫宫士郎只能再次强调自己真的没有动机这样做。
“Ruler,我真的完全没有理由去杀害绫子。”
“如果你说美缀是因为知道了我的秘密而被杀害,但我昨天才被选上为御主。”
卫宫士郎解释道:“我之前都没有参加圣杯战争的打算,怎么会杀害她呢?”
……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排除了你的嫌疑,士郎。”
似乎对自己这么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福尔摩斯伸手在手表上拨动了一根指针。
如今,昨日卫宫曾看到的光影从天空坠落下来。
在银白色的光明里,晴朗的天空因为对比变得昏暗。
大概是福尔摩斯启动了什么结界的缘故,时间似乎正巧妙地向前填补未发生的缺口。
原本升腾到天空的水汽重新挂到庭院的草叶。
在夜晚萦绕在庭院里的淡淡白雾中,在二人眼前那个破掉的暖炉也“噌”地一声亮起,辐射出一圈火红的颜色。
卫宫士郎看到美缀绫子石化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红润起来。
美缀绫子脸上恐慌只在一瞬间变成了谨慎和好奇。
仿佛影片倒放一样,她如今静悄悄地后退,蹑手蹑脚地倒退着向玄关的方向走去。
“这是地脉的记录。”
福尔摩斯的声音在另一片凝滞的时光里传来。
……
卫宫士郎看到美缀绫子回退到弓道馆结界的尽头。
然后——
时间又开始前进。
于是,站在暖炉旁。
卫宫士郎听到远处传来美缀绫子熟悉的叹气声。
……
在与卫宫士郎告别后,就像和他所约定的那样,美缀绫子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弓道馆。
“果然啊……”
“那个家伙怎么想也不会在夜晚和我约定在这里碰面。”
鞋子在木板上踩出的嘎吱声从院子的草坪,一直重新蔓延到射台的后边,最后再到玄关的门口。
美缀绫子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空落落的庭院。
和没有遮挡物下明媚的草坪相比,隐没在院墙和屋顶投下的阴影里的黑暗,如今看起来反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低头看向脚下,屋門上的青色斗拱如今投下最后一片阴影。
只要再向前跨越一步,便能步入到明媚的月光中了吧。
美缀绫子看向屋子里黑布隆冬的庭院,简直像是黑洞里的大门和门外的光景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