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兹贝伦城堡。
被创造者舍弃了的人造人的家族。
纯粹将魔法使的弟子们的理念——为了人类的救济、奇迹的再现而建立的、百年来永不止息的工厂。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是这座城堡的中枢,而爱丽丝菲尔则是作为保护【小圣杯】而被设计的,注定溶解、停止机能的人偶。
因而,就像那些在过去的【圣杯战争】中被消耗的人造人。
这些精致的“玩偶”再怎样逼真,甚至获得了所谓的生命,也不过是为了实现全人类的救济而诞生的工具罢了。
“因此,大家一定会感到难以理解吧。”
这位爱丽丝菲尔就告诉【韦伯】,自己为何要被那位怪盗打晕,要被精心地藏匿在那危险而不引人注意的拐角。
“与其将我因为外表而视作人类,更像是一个拥有智慧的工具,被无数魔术师争抢的道具。”
“就像中世纪如同真正的天鹅一样的机械装置。”
“如果有人因为它也能挥动翅膀,而将它视作一个真的天鹅……”
在韦伯有些难以接受的神情里,爱丽丝菲尔很平静地笑了笑。
“那大概就和童话故事里爱上了一副画作的人儿看起来差不多吧。”
就像后世的那些已经非常拟人的AI模型。
如果依据一个最终的目的单纯地对它的功能进行定制和研究。
甚至因为自己的付出而寄托上不菲的情感。
“对于切嗣来说,恐怕他早已将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了吧。”
爱丽丝菲尔温和地否决自己的意义:“但那显然是错误的,因为我生来就被赋予了一个目的,这也是我和你们这些人类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被以大语言模型为基础,以聊天机器人为目的发展起来的Neuro-sama。
“利用【圣杯】实现全人类的救济,使得全人类的恶行和恶性从中根除。”
韦伯能看到爱丽丝菲尔的眼中亮起晶莹的泪光。
“如果身为爱因兹贝伦家的我,不能实现这一份夙愿,那么这几百年的努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越发轻柔,但【韦伯】却觉得空气中的声音越发响亮,甚至响亮到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大抵是刚才在面对舷窗外的海风后,自己还没有立刻适应邮轮内部吹来的空调的暖风吧。
不过,【韦伯】却觉得这份暖风非但没有润滑刚刚在甲板上被冻僵的关节,反而让自己的肢体更加僵硬。
拉着爱丽丝菲尔跑向最下层的脚步越发缓慢,就变得迟滞起来。
在几百年的时间里。
最起码在圣杯战争诞生以来,在那前三个六十年中,这些人偶的使用和报废就像是钟点一样准时。
每当属于年份的时针指向“60”这个数字时。
爱因兹贝伦家就会推出一个准备了许久的人偶走向死亡,并祈祷那个一直准时的时钟出现名为“奇迹”的问题卡住。
身后的人偶以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述说自己的未来和过去。
关于这九年的时间。
关于为何这一次爱因兹贝伦家却选择制造人偶来保存【圣杯】。
关于这样做的优势,以及从未出现的第二个爱因兹贝伦家的御主。
……
【韦伯】只觉得自己的怒意在那份毫不在乎自己生命的叙述中,越发高涨。
他早该想到的。
那些支吾地关于【御三家】的情报;
五百多个【圣杯】竟奇怪地丝毫不被“怪盗基德”所重视,只是用作吸引其他人注意的幌子;
还有为何远坂时臣、言峰绮礼和Rider就突然在那条走廊上为拼死厮杀……
“所有人真正将要找寻的圣杯,居然就在七位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中!”
【韦伯】忍不住喃喃自语:“怪不得……那位制造了这个【固有结界】的上帝会说这是一个考验。”
“只要索多玛城里还有十个义人……”
莫名的,【韦伯】想起来这样一个典故。
“是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吗?”
脚下的法兰绒地毯似乎饱吸了远坂时臣和言峰绮礼的鲜血。
带有一种泡久了的沉船的、铁锈般的湿闷。
爱丽丝菲尔眼中带着一份悲伤。
“看起来,这艘邮轮很快就要沉掉了。”
……
脑海中的信息一下子变得纷杂而吵闹。
⌈月光之心:*叹息*,看来最后迎来的仍然是不太美好的结局。⌋
⌈无畏之勇:看样子我们都*完蛋*了?韦伯老兄?⌋
⌈澄明之瞳:之前的那些*痕迹*似乎和*爱丽丝菲尔*说得话对不上。⌋
⌈澄明之瞳:也许,她在*说谎*。⌋
而【决断之刃】这一次并没有露面。
因为,【侦探】对于这份紧随着【真相】水落石出的后果感到犹豫不决。
【韦伯】试着探听到更多的信息:“听起来,你似乎很平静的样子。”
爱丽丝菲尔面无表情地盯着【韦伯】。
“不。”韦伯意识到他的问法有些问题。
“对不起,我是说,既然你已经知道这艘船就要沉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过来呢?”
“毕竟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只要你选择回到甲板上……”
“你没有必要和我们一起丧命,不是吗?”
【韦伯】注意到爱丽丝菲尔的肩膀有些发抖。
他想,似乎爱丽丝菲尔发现自己的理由有些说不通的地方了。
毕竟这很愚蠢。
如果现在躺在走廊上的两人,都是那个叫做切嗣的男人,为了避免她最后牺牲而杀死的话。
“你说的没错,如果只是这样,只要切嗣把我带离后,一起乘坐小艇从邮轮上离开就好了。”
似乎对此感到十分疲惫,爱丽丝菲尔别过头。
“但是已经有了一个比我更好的、启动大圣杯的钥匙,不是吗?”
……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错觉在韦伯的内心浮现。
那个叫做卫宫切嗣的男人难道是疯掉了吗?
他居然想要……
杀死上帝?!
“如果身为【小圣杯】的我是用于开启【大圣杯】的钥匙。”
爱丽丝菲尔冲着【韦伯】点点头。
“切嗣当时偷走圣杯的目的,反而是将所有的【圣杯】都留在会宴厅。”
“毕竟结界里的爱因兹贝伦同样经过了三次【圣杯战争】,这些【圣杯】同样能作为降灵仪式的容器。”
【韦伯】就接上爱丽丝菲尔的话:“而【大圣杯】的召唤只在意六骑英灵的死亡,决出最后的胜者!”
“想必那位上帝最后会很生气吧。”
爱丽丝菲尔望向死掉的言峰绮礼,“如果绮礼神父还活着,依据【圣堂教会】的权力说不定能通过杀死我来直接阻止【大圣杯】的召唤。”
“不对,”爱丽丝菲尔抬起头,“韦伯先生,说不定你也能这样做。”
爱丽丝菲尔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