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这么说。”
她用相当平静的态度点了点头:“里面装的是玻璃纤维。”
“哈?”
梅森都听懵了:“为什么?”
“你的能力具备一定的适应性吧?”她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在多次受到某种类型的伤害之后,你的感官就会针对性地钝化——要想最大化地发挥这个优势,你就需要尽可能地多适应一些种类不同的伤害。”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体验项目。”
她用再平静不过的态度说着异常可怕的话:“只要能全部适应的话,敌人就很难通过感官刺激的方式对你的行动造成影响了。”
“……”
梅森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一池子的玻璃纤维。
“好了,开始吧。”黑石霞羽催促道。
“……干了!”
虽然本能地感到了极大的不安,但毕竟是自己要求的训练,怎么能临场退缩呢?
于是梅森眼一闭心一横,把自己的战服脱了下来,直接纵身一跃,整个人扑进了面前这个装满玻璃纤维的池子里。
——顾名思义,所谓的玻璃纤维就是通过特殊工艺加工,直径仅为头发丝的十几二十分之一的玻璃细丝,玻璃的物理性质决定了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人的皮肤,也很容易断在里面。
因为它很细,所以一旦留在人的皮肤内,就很难被取出来,偏偏人类的感官还对这种细微的小伤害很敏感,那种痒和疼都是激起难以忍受的,所以接触玻璃纤维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极其严酷的刑罚——
而梅森跳进去的这个池子里恐怕得有数兆,乃至百兆根玻璃纤维,在里面一滚之后,他当场就成了扎着几千万甚至上亿根小刺的人形刺猬,连眼皮和胳肢窝之类的地方都被扎满了。
(此处省略大约两千字左右的惨叫)
整个过程大概是这样的——
(尖叫)(扭曲)(狂暴地乱爬)(痉挛)(蠕动)——反复循环以上动作。
作为一个正经(确信)的成年人,梅森其实应该明白不要装没有把握的逼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但在被超能力惯坏之后,他渐渐产生了一些无意义的自信,觉得自己连随手爆自己的头都敢干,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感官刺激能唬住他了。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的确,发射激光时细胞被光能量粉碎的痛楚要比这激烈的多,但那是非常纯粹的,没有掺杂其他要素的痛楚,玩多了之后大脑会陷入某种宕机状态,反而没那么严重,但全身被玻璃纤维扎满的感觉属于痒与痛并重,根本就不是靠忍能解决的问题。
而且再生能力对它不太好使——如果是子弹的话,梅森可以用再生过程中的肌肉蠕动把弹头硬挤出去,但只卡在皮肤里的玻璃纤维则不行。
要知道,如果没有外部干预的话,人类对这种类型的伤害只有组织化包裹异物这一种应对方式,而梅森的再生能力本质上是一种“还原”,所以居然硬是拿这小小的细玻璃一点办法都没有。
挤又挤不出去,再加上由于伤害极低,仅限于皮肤范围的关系,梅森对这种感官刺激的适应也非常慢,就这样以度秒如年的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他才渐渐停止了动作,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躺在了池子里。
呼啦——
忽然之间,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来自火炎珠的力量让他点燃了自己,皮肤和外层肌肉迅速碳化,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硬是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爬出了装满玻璃纤维的池子,回到了地面上。
随后,火焰熄灭。
整个人都被烧焦的梅森抬起手,硬生生把体表的碳化组织弄了下去,在露出了内部半熟的血肉之后,光能量才猛然发力,在短短十几秒间就完成了再生,让他恢复到了正常的状况。
——但眼神好像已经死掉了。
“这可不行啊,只是第一个项目就弄成这样的话,之后的那些该怎么办呢?”
等到梅森穿好衣服之后,黑石霞羽摇着头走了过去,递上了一个水杯。
“喝口水冷静一下吧。”
“哦……”
梅森用一种麻木的态度接过水杯,不经思考地一口闷了下去,然后延迟了几秒钟才皱起了眉头:“味道怎么怪怪的?”
“因为里面加了料啊。”黑石霞羽以一种理所当然般的态度说道:“这种毒会导致你的组织纤维化,而且它并不是可以被迅速消耗的药物,而是催化剂,所以你没办法像对付常规的毒素一样把它迅速代谢掉。”
“?”
梅森嘶了一声,满是麻木的眼睛里随之恢复了一些光彩:“百草枯?”
“那是什么?”黑石霞羽显然对农药不甚理解,所以显得有点疑惑,但很快就略了过去,“总而言之,组织纤维化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痛觉,有很多毒素可以造成这种结果,所以你需要试着适应一下。”
“教练,这是否有点……”
梅森欲言又止。
因为他的肚子里已经泛起了一种介于被火烧和刀割之间的,相当复杂的痛觉,让他的额头上立刻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百草枯喝下去都得几个小时才开始发作呢,这种毒居然在十几秒内就开始起效了,亚波人真不愧是耍弄毒素的大行家。
“……”
梅森捂着肚子坐了下去,擦了把汗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说是锻炼,其实就是给我上刑吧?”
“也可以这么理解。”黑石霞羽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没办法,谁让你拿到了这样的能力呢?锻炼方案可都是根据你的能力特征而量身定做的,痛确实会比较痛,但等到这种锻炼结束之后,你就再也不会畏惧任何肉体感官上的刺激了。”
“……”
说实话,虽然是自己要求开始的,但在这个瞬间,梅森还是产生了微妙的后悔情绪。
奇妙的痛楚渐渐从肚子里蔓延到了全身,他只感觉整个人一阵发软,然后就有点没办法控制身体了,当场就呈大字型地躺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腥臭液体从口鼻中涌出,手脚不住地抽搐着,从效果上来看,俨然是一副马上就要去世的样子。
可惜死不得。
光能量将被纤维化的细胞还原到了健康的样子,但就像黑石霞羽说的那样,以催化剂形式存在的毒素并不会被轻易消耗,所以他的体内展开了一场光能量和毒素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