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山花月斟酌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委婉的词:“正常?”
她这话倒没说错,毕竟梅森(前世限定)在长相这一块上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平平无奇,小时候经常到处乱跑搞得浑身脏兮兮,长大了之后也从来没试过认真打扮,身材不胖不瘦,长相勉强算是中上水平,扔人堆里一般三秒钟就找不到影了。
这方面反倒是穿越之后被优化了一点,虽说西塞尔在长相上和梅森完全一致,但他的衣品要好得多,被定制西装那么一衬托……诶,居然还有点小帅——这就是身为双料特工自带的福利。
虽然她说的“正常”未必是指外貌意义上的就是了。
梅森回头瞥了她一眼:“怎么,难道我现在不正常吗?”
“……”久山花月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缓缓竖起了两根中指,“说话……姑且还是要摸一下良心的。”
“开个玩笑嘛。”
梅森笑了笑:“虽然我现在是这种样子,但在没成为秩序奇点的宿主之前,我可只是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普通地出生,上学,工作……那时候可没想过有一天会经历这些东西——emm,这种话题对你来讲会很难理解吗?”
“那倒不会。”
久山花月摇摇头:“和姐姐闹翻的那段时间,我把地球上的大多数国情和风俗都大致了解了一遍,你这样的对我来讲也不算陌生。”
“那敢情好。”
梅森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朝小卖铺里面走了过去。
用平静的眼神在摆着货的父女俩身上扫了一眼之后,他越过店面,穿透内门,顺着楼梯攀上了二层。
二楼是四室一厅一卫的格局,被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家具已经很老旧了,天花板的角落里还零零散散地挂着两张蛛网,一眼看去难免会给人以不大富裕的印象——当然,肉眼不太能注意到的细节还是相当粗制滥造的。
他在客厅里扫了一眼,然后径直朝前走去,先瞥了左侧采光最好的那间卧室一眼。
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昏昏欲睡,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变故都漠不关心。
“这是我外婆。”梅森抬着下巴示意道,“她身体不好,连下地走路都很难,所以从我记事开始,她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这把椅子上度过的,和我没有多少接触……我还以为已经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说着,他又转身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客房,父母的卧室,以及他自己的私密小基地。
“是了,这地方是长这样的。”
梅森看着眼前的小床,书桌,书柜和床边的各种劣质小玩具,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试着拿起放在书桌上的一只塑料恐龙——本来以为也会穿模来着,结果还真能拿起来。
当年觉得挺大的东西,现在倒是随便用两根手指就能拈起来了。
他后退两步,在小腿肚碰到床边的时候顺势朝后一躺,就倒在了这张颇有些年头的木板床上。
好像唯独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可以被他随意触碰,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嘛。
但好像也不太熟悉。
家里那时候还没用上席梦思,这种硬邦邦的背感让已经被现代文明的工艺惯坏了梅森感到不太适应,然后猛然失笑。
是了,我和童年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了——足有不知道多少个多元宇宙那么远呢。
“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久山花月干咳了一声:“攻击随时有可能从任何一个角度出现,毕竟这个幻境世界可不是来帮你怀念童年的。”
“别那么严肃嘛。”
梅森闭着眼睛摆了摆手:“还是说你其实能立刻找出脱离这里的办法?”
“那不行。”她用力摇头,“虽然有猜想,但得等到攻击真正打过来的时候才能验证。”
“哼哼……如果真是根据我的记忆定制攻击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很好猜。”
梅森换了个侧躺的姿势,用一只手撑住下巴,淡淡道:“不过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正式开始……嗯,就当是逗乐好了,你想听故事吗?”
“诶?”久山花月眨了眨眼,“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身游故地,有感而发嘛。”梅森回答道,“反正你来都来了,满足一下我的倾诉欲也没关系吧?”
——要问好不好奇的话,她其实挺好奇的。
虽然不是那种很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性格,但在梅森身边待久了之后,她也变得挺想知道他那往好了说是奇怪,往坏了说就算抽象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了。
来都来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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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精彩程度来分级的话,那么梅森九岁之前的生活是很无聊的。
梅家家里往上三代都是农民出身,老一辈在田间地头磋磨了一辈子,没参过军,大字不识,没赶上时代的风口,生下来的后代也是普普通通,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在梅森出生后不久,他的爷爷奶奶就先后因为得病去世了,家里的房子留给了排行老二的梅父——这倒不算老一辈的人偏心,而是因为梅父实在没多大出息,在工厂里干了好些年也没有多少积蓄,娶妻和住房都得靠老一辈帮衬,梅森的大姑一家也因此和梅父关系疏远,除了逢年过节之外都不怎么走动。
相比之下,梅森的母亲这一系……同样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外公外婆早年是摆摊做生意的,后来外婆身体出了问题,把半辈子的积蓄都砸给了医院,虽然保住了人,但钱包却落得了个空荡荡的下场,再加上时代变迁,摆摊的小生意渐渐难以为继的缘故,梅森的母亲便做出了把家里的一层改成小卖铺,多少挣点钱补贴家用的决定。
由于没有负债,家里有两个经济来源的关系,梅森一家的生活质量放在当时算是中上水平,所以他的童年过得其实还算蛮快乐,有零食吃,有玩具玩,学习上也算说得过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大概就会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平平静静地过完一辈子,寿终正寝或者病死吧。
——当然,当出现“如果没有意外”之类的话的时候,接下来的发展想必也就不难预料了。
对于普通人来讲,足以改变一生的变故往往都是突然的,毫无预兆的——而且再怎么防范通常也是无用功。
就像之前的梅森,他怎么会想到明明已经躲开了泥头车的锋芒,却被轮胎压飞的石头给爆了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