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句话和我现在说的东西有任何冲突吗?”
她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的——作为吓人的手段而言,略显得原始和可笑了一些,但梅森完全笑不出来。
“举个例子吧——在另一个世界里,音无彩名是全地球,全银河,全宇宙唯一的灵魂,超越时空的她一直在进行无休止的偏在转生,所以整个宇宙的所有生命都只是同一存在的一个侧面,那些自以为是投射到其他人身上的恋爱,仇恨,悲伤,愉悦,恐惧,又或者是其他任何情感,最终都只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一边笑一边说着可怕的理论,但马上又话锋一转,让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梅森,你会因此而认为那个宇宙中的一切互动都是没有意义的吗?因为从实际上来讲,那全都只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
梅森张了张嘴。
他让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思虑再三之后,选择了摇头。
“有的。”他说道,“当然是有意义的,而且就算是音无彩名也无法否认。”
“正是如此。”
彩名点了点头,脸也跟着正常了起来:“同出一源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假设你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无限分之一……嗯,也可以不用假设,我现在就可以对你进行起源追溯,然后顺着时间线爬过去把你的出身改掉,这很简单。”
梅森疯狂摇头。
“好吧,我不会那么做的。”
彩名说道:“假设你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无限分之一好了,但这就意味着你是我手上的傀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否也是阿撒托斯手上的傀儡呢?再进一步说,那位混沌原核的一切也是由某种更终极,更根源的东西所决定的吗?”
梅森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
彩名笑了笑——以和普通人近似的方式:“就好像这个世界中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由万物之上和第一苍穹所创造的,是不是就意味着所有的生命,非生命和概念实体的顶上都悬着一根傀儡线呢?”
“这个好像真的有点……”梅森下意识地吐槽道。
毕竟漫威宇宙可以说是遵循实无穷和决定论的世界观,非常的强人择,单是地球和人类的发展就是在如古神,天神等多方势力的掣肘下被“决定”出来的,翻开历史书一看,每个字缝里都隐隐透着【无形的大手】几个字,说傀儡什么的多少有点地狱笑话。
“啊……也对。”彩名失笑道,“但自由意志会因此而不存在吗?”
“问我吗?”梅森的脸垮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苦笑道,“老板,连我自己都早就意识到我身上有一股子被安排的味了,问我这种问题莫不是在戳我的肺管子?”
“是吗?”
彩名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换个了话题:“那我换个问法吧——你觉得书中的人物和现实的人物有什么区别呢?”
“问题太宽泛了可不好回答……”梅森挠了挠头,“总不能是三次元比二次元更自由吧?”
“真的吗?”彩名说道,“书里的角色的一切言行都是由作者塑造的,所以作者更自由吗?难道作者的世界就不存在第一推动力吗?作者凭什么认为自己的言行是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呢?”
“所以我才觉得这种问题没有什么意义啊……”梅森耸肩道,“我要怎么去确认一个连存不存在都没办法确认的东西呢?根本就做不到吧?”
“说谎——”
彩名微微偏了下头,那透亮的紫黑色眼瞳看的梅森有点莫名地发慌。
“你是觉得没必要思考无意义的问题,还是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让你绝望,所以才下意识地回避呢?”
梅森被噎了一下,但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悻悻道:“揭穿人的小心思有那么好玩吗?”
“是啊,很好玩。”彩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梅森无话可说。
“梅森,假如我现在给你一个关于‘你的意志完全由我操纵,你只是一个不自觉的傀儡’的无懈可击的论证,让你不管怎么查证都找不到一丝破绽,你就会相信吗?”
“谁知道呢……”梅森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大概会花一辈子试图打破这种论证吧。”
“所以说,你是觉得自己的判断大于【真实】吗?”
“真实?”对这种问题,梅森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立刻就给出了答案,“只有我愿意相信的东西才是真实吧?人是永远都做不到绝对客观的。”
啪啪啪啪啪。
彩名摆出了一副奖励刚表演完节目的小朋友的姿态,很没诚意地鼓了几次掌。
“正是如此。”她说道,“我可以主张‘你是我的一部分’,但只要我不展开实际的行动,而是只在这里用嘴述说,那么无论我的理论有多么完备和无懈可击,我都没办法让它化为‘绝对的事实’。”
“但是……”梅森忽然笑了起来,“反过来说,就算我的理由再充分,我也没办法‘完全否认’这件事。”
“没错,再进一步讲,就算我真的展开了实际行动,把你做成了只能在我掌心上起舞的傀儡,难道我就能‘绝对肯定’这是事实了吗?难道就没有‘其实你才是主导者,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幻觉,我才是你的傀儡’的可能性吗?”
梅森露出了笑容,彩名反而渐渐严肃了起来:“哪怕只有无限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没办法将其彻底否定,因为我不是全知者——而且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内,绝对意义上的全知者都是不存在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就未免太虚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