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你们两个要比外面那些蠢货强大得多,如果是比拼权势的话或许无能为力,但在这种只讲究纯粹暴力的局面里,靠两人通力合作的话,存活的几率明显要高很多吧?”
“……”
乌丸瑛真沉默了几秒钟。
“我和姐姐不想被逼着行动。”他这么说道,“我们想要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听上去像是一种自欺欺人呢。”
“是吗?我不那么觉得。”乌丸瑛真蹙起眉头,认认真真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你不出现的话,我为了姐姐,姐姐为了我,我们两人大概都会选择和出去和只是普通人的亲戚战斗,但那只是被逼无奈,不代表我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梅森的情绪被稍微提起来了一些。
这算是直觉押中了吧?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孩正好说到了此时的梅森心中的纠结之处——虽然不认为他们有能力帮自己解开那团缠成一堆的毛线球,但说不定能旁敲侧击一般地给自己一点启示呢?
“那当然是……”
乌丸瑛真呲着牙,以一种似乎是想表现得大无畏但果然还是有点害怕的矛盾态度说道:“把造成不幸的元凶的脑袋扯下来当球踢!这才是真正的自由精神!”
“哈……”
——虽然有点失礼,但梅森还是闻到了一点中二的味道。
虽然这俩小孩确实很勇敢啦,但勇气和底气是两码事。
自由精神?两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能理解这么深刻的命题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的言论应该不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思考,而是从某个地方或者某人嘴里听来的,他们未必有多么深入地理解其中的内涵,而是在通过复诵某种帅气言论的方式给自己打气,从而防止精神因为高压而崩溃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应该一边发抖一边和自己对话——信念与口号是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的,而这两姐弟显然是后者,因为他们眼里的动摇实在太过明显,梅森甚至根本用不到贞子分身的敏锐洞察力,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倒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不如说相当厉害——以十五六岁的年龄顶住了这么可怕的高压,且几乎没有像其他亲戚一样受到诅咒的影响,已经能证明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强内心了。
总不能指望这个年纪的俩小孩拥有大彻大悟的哲学家心境吧?
但也仅此而已。
把自由精神挂在嘴上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老爹是个很厉害的金属摇滚歌手,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地沾染上了叛逆的气息,但由于年龄和阅历的限制,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无论如何也只能浮于表面,当成口号喊一喊或者将其视为精神支柱——仅此而已了。
话虽如此,但梅森自己当然也不是什么大哲学家,不然就不会被“自己想要什么”这种问题给难住了……也不好说,这个问题对于哲学家而言似乎也算是相当深刻吧。
梅森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稍微期待了一下,但他并没有从这对姐弟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唔……等等?
为什么我要试图“在别人身上找到答案”?
“自己想要什么”这种事情是能在别人身上找到答案的吗?难道不应该是一种相当自我,只有自己才能拿出答案的东西吗?
——啊,原来如此。
我只是感到焦躁而已——
在仅仅半个月前,自己还只是个在一个狭小城区内过着循环往复的不变生活的普通人,哪怕在精神和性格上稍微有点异常,但也只是能被容纳在普通范围的异常而已,如果没有变故的话,自己应该会和所有平凡的大众们一样度过庸庸碌碌的人生,能闹出来的最大动静可能是忽然发疯后登上社会新闻,然后就这样在历史长河中掀不起一点波澜地覆灭,仅此而已。
但现在呢?仅仅半个月,原本平凡的梅森就成为了可以轻易站上世界之巅的人物,强大的力量,永恒的生命,惊心动魄的冒险……在可见的未来中,只要自己存活了下来,这一切几乎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吧。
但这一切对我这个人,或者说【梅森】这个容器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激进了,就像是强行往一个气球内灌进太多的水,最后只能落得个将其撑爆的结果而已。
在今天之前,梅森一直都对自己这仿佛前脚小毛驴后脚宇宙飞船的狂野人生感到兴奋,甚至人格都配合着这份兴奋产生了变化,但他其实算不上那种天生只懂欢乐的精神病,在兴奋的同时,当然也会产生等量的动摇。
在像拍苍蝇一样轻易碾死了几个人类社会中的上位者之后,梅森那飘飘然的心态稍微下沉了一些,如果说之前的他还抱着类似于游戏人间的心态的话,现在的他总算是落到了地上,并且明确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