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跑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不知道往哪跑。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比平时少很多。
最近几天京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戴口罩的人多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没人注意到她这个裹着大衣跑出来的女明星。
冷风灌进衣服里，陈遥打了个哆嗦，脚步没停。
她机械地往前走，沿着人行道不是回她公寓的方向，她不知道要去哪。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画面。
沈言站在那儿，说“大家一起过年吧”。
孟子仪站起来扔围巾，周吔追出去，田溪薇拉着胡莲馨跑了，王楚苒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刘浩纯和陈嘟灵牵着手离开……
十个人。
九个。
她。
陈遥站在那儿，像一只可怜的小猫，不知道该去哪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心里一紧，脚步更快了。
“遥遥。”
沈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她心头一跳。
陈遥没停，甚至走得更快。
胳膊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
她没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灯，肩膀绷得很紧。
“放手~”
即使让沈言放手的语气也是温温软软，陈遥从来没和沈言大声说话过。
沈言没放。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背对着，一个面对着。
冷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又冷又刺人。
几秒后，陈遥轻轻甩开他的手，转过身。
路灯下，她的眼眶泛着红血丝但没哭，只是看着他，眼神又乱又倔。
“你追出来干嘛？”她声音有点沙哑：“里面那么多人等着你，你追我干嘛？”
沈言看着她，没说话。
陈遥被他看得慌了，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来：“我……我回公寓。”
她转身要走。
“回公寓干嘛？”沈言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一个人过年？”
陈遥脚步顿住。
“一个人过年怎么了？”她没回头，声音有点抖：“又不是没一个人过过。以前在剧组过年，不也一个人吗？”
“那是以前。”
“现在也一样。”
“不一样。”
沈言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
陈遥低着头，不看他。
“沈言，求你让我走。”她声音闷闷的。
“你觉得现在是在演言情剧吗？”
沈言被她气笑了，这是有职业病吗？在公司门口搞这出。
陈遥也意识到好像有点矫情了，闭嘴不再说了。
俏皮话让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但陈遥的心里的沉闷与痛苦还是没减。
陈遥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他，咬了咬嘴唇：
“沈言，你到底想干嘛？你们过年我怎么去？我以什么立场去？”
沈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认识她多久了？
大一大家一起入学，即使不是一个班的，对彼此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
那时候陈遥还是个看着有点清冷，时而活泼时而傲娇的御姐萝莉，沈言刚认识她的时候，感觉眼睛里有光。
后来签了言曜，一路拍戏，一路看着公司起来，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
一个个变成沈言的女人。
而她呢？
她是最早那批人之一，比孟子仪周吔晚不了多少，比程萧还早。
可她偏偏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言出击过不止一回，都被她回绝了。
陈遥也不是吃霸王硬上弓那一套的女人，后来沈言也忙，懒得再纠结。
只是没想到，沈言倒是不纠结了，陈遥快被折磨死了。
傲娇的御姐萝莉典型的嘴硬，沈言真的和她保持距离了，结果她比之前都更痛苦。
这两年，她拍戏的时候会偷偷看他，他转头她就躲开。
公司聚会的时候她总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但眼睛会时不时飘过来。
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她会垂下眼假装没看见，但嘴角抿得很紧。
现在心里那道坎都快被这种情绪折磨过去了。
早知道会这么痛苦，她当初就不纠结这些了，那些人都一起跟着沈言，她又何必纠结折磨自己。
现在事态已经发展到她的尊严了，一个女人的尊严。
刚才那个画面，她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十个人。
九个和他有关系，有别墅，有名分，有一起过年的资格。
她什么都没有。
沈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对她的心态转变也十分清楚。
“遥遥。”他开口，声音清晰：“抬头看我。”
陈遥没动。
沈言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她被迫抬起头，睫毛颤着，眼睛里水光泛滥，但硬撑着没哭。
这一张萝莉脸水汪汪的模样，真是动人的紧。
“你刚才说，要回公寓？”
陈遥不说话。
“一个人过年？”
她还是不说话。
“饺子谁包？”
“……我自己会包。”她终于出声，声音哑哑的。
“一个人吃？”
“一个人吃怎么了？”
“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好。”沈言看着她：“你这两年，习惯了的东西还少吗？”
陈遥愣了一下。
这话戳到她了。
这两年，她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他不主动找她。
习惯了他和别人走得近。
习惯了在聚会上坐最远的位置。
习惯了看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多起来，一个个拿资源，一个个……
一个个笑得很开心。
她习惯了。
但她真的习惯了吗？
她要是真的习惯了，刚才为什么跑？
她要是真的习惯了，现在为什么站在这儿被他托着下巴，眼眶红得像兔子，还不肯走？
陈遥啊陈遥，当初因为嘴硬错过了，现在要为了所谓的尊严再坚持下去吗？
她的心绪很乱，脚步定在原地。
沈言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
“陈遥，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没说话。
“你这两年，开心吗？”
陈遥狠狠颤了一下。
开心吗？
她拍戏的时候开心，拿到好角色的时候开心。
看到自己进步的时候开心。
但只要想到他……
只要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