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演变得太快,崔九阳这边刚听完敖东平对横波军阵的解释,那边雷将军已经跟妖洞的清瘦男人拼上了命。
鱼龙舞军阵所能提供的妖力支援越来越弱,可雷将军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却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越来越凶悍。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崔九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血气在肆意燃烧,不断在补足妖力的亏空。
那清瘦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刻雷将军已经是在拼命,他的嘴角挂着不屑与厌恶:“所谓主子奴才一个样。
敖瀚手下都是你这样的货色,看着是悍勇暴烈,但其实不过是无脑的蠢货!
你这条命,还能燃烧多长时间?
横波当前,速速认输逃命去吧!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本来便不是为你而来,我为的是你家主子敖瀚!
你又何苦为他烧个油尽灯枯!”
雷将军的大枪又挑开一层纠缠住他的水流,紧接着又迅速陷入下一层水网的无尽纠缠之中。
横波所造成的坚韧水流都是完全透明的,拆了一层又一层,却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层在等着他。
这样的未知,便让人绝望。
他与清瘦男人之间,不过五丈海水的距离,可是却好像隔着无穷无尽的透明城墙一般,难以逾越。
从刚才开始,这清瘦男人便一直在嘲讽,话里话外不光在贬低敖瀚,更是将雷将军看成一个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
雷将军起初还回骂了一句“竟敢羞辱我主”,之后便一直沉默着,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拆解那一层又一层的水网。
终于,在鱼龙舞军阵所提供的妖力几乎完全消失的时候,全靠燃烧自身血气使妖力依旧在鼓动的雷将军,突然在挥舞长枪的间隙里,抬起眼与那清瘦男人对视在一起。
“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可有可无……”雷将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如果敖瀚殿下真的拿我当个随时可丢弃的棋子。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此时此刻,你我二人会在此地见面?”
他手中的枪一点也没有停歇,妖力输出也没有丝毫衰退的迹象。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死死盯着那清瘦男人,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话里一样,打心底里看不起我,那你为什么又要跟我说那么多话呢?”
听完雷将军这两句,那清瘦男人脸上的从容,便换上了一片阴沉之色。
他这才发现,这个看似莽夫的武将,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没脑子。
有些轻率了,一个从偏远珊瑚礁中走出来,成长为龙宫部将的家伙……
如果真没脑子,应该早就死在某条海沟里才对,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雷将军的大枪再次撕破一层水网。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清瘦男人,突然爆喝一声:“怎么着?我说中了你的心事?
你的脸色,像死了妈一样难看!”
“可是我还没说完呢!”
“明明拿着横波这种防御军阵挡在我面前,却还要婆婆妈妈说一堆废话来扰乱我的心神。这说明什么?!”
他字字铿锵:“这说明你怕我!!!在你口中,我明明微不足道,甚至不如路边的一条狗鱼,但是你却怕我怕到在正面对决的时候,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打击我,动摇我!
你为什么怕我呢?
原因只有一个——你这横波军阵,根本保护不了你!!!”
伴随着最后一句石破天惊的嘶吼,雷将军浑身上下血气疯狂鼓荡,尽数转化为更加狂暴的妖力。
他手中大枪之上,重新凝聚起毁天灭地般的电光,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扎向面前的无形水网!
那清瘦男人脸色剧变,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从容,手中羽扇连挥,道道无形的水流自他身后的妖洞之中疯狂冲了出来,拼命补充着他面前阻挡雷将军的水网。
但是在雷将军燃烧生命换来的狂暴雷光灼烧下,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水流,便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如同冰雪遇骄阳。
雷将军的大枪突破一层水网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滞,眨眼间便又突破了一层!
再往后,虽然仍然遭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阻力,但那明显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坚韧无比的水网,只能算是一层薄弱的水幕了。
雷将军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狞笑,轻声说道:“不过如此,虚张声势的家伙!”
随后,他手中的大枪如同蛟龙出海,势如破竹突破了那最后一层薄薄的水幕,一枪捅在了清瘦男人匆忙挡在身前的羽扇之上。
“轰!!!”
一瞬之间,电光四射,羽毛纷飞炸裂。
那清瘦男人遭受这雷霆一击,整个人弓着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倒飞回了妖洞之中,消失不见。
远处的张军师见状,早已激动得不能自抑,双手攥着拳头用力挥舞着,高声喊了一句:“将军威武!”
敖东平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雷将军今日做得确实不错。
战阵之上,凶险万分,能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准确判断出敌方的色厉内荏,实属难得。
以后无论谁说雷将军是莽夫,老夫我都不会相信的。”
崔九阳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因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有他的神念能够不受阻碍地扫入妖洞之中。
在神念的探查之下,妖洞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那清瘦男人虽然确实受了些伤,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不知是那横波军阵在最后关头起到了缓冲作用,还是他本身修炼了什么减伤的法术。
雷将军那一枪看似势大力沉,本该是致命的重伤,但他却能够将大部分伤害效果分散出去。
这导致组成横波军阵的小妖们各自都受了些轻伤,但首当其冲的那男人,却免去了性命之危。
此时,那清瘦男人正在洞内指挥着各个小妖,显然是打算重新结阵。
不过,他腰间先前悬挂着的那块象征横波军阵的水流纹虎符,已经碎裂开来,显然是无法再重组横波军阵。
但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还有第二个军阵可以使用。
回过头再看看洞外的雷将军,他此刻已经气喘吁吁,浑身血气虚弱到了极点。
崔九阳暗自摇了摇头,不知他还能凭什么来应对这第二道军阵。
再次压榨他那本已所剩无几的气血吗?
一条电鳗,又不是海象,它能有多少气血可供这般燃烧消耗?
此刻看他的脸色,原本长相粗野皮肤棕黑的雷将军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白过。
一边想着,崔九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袖中,一只紫金葫芦悄无声息滑了出来。
看来这只从神道天得来的阴阳颠倒葫芦,今日第一次出手,便是要助这雷将军一臂之力了。
崔九阳倒也并不是对雷将军起了什么恻隐之心。
不过是雷穿云先前那番破釜沉舟气势,让他起了一丝难得的敬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