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细思极恐,若是深究下去,恐怕会牵扯出震动龙宫根基的大事,他可万万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敖东平将张军师吓得噤若寒蝉之后,他自己遥望着那海沟之中,与雷将军遥遥对峙的清瘦男人,心中七上八下,其实也没了底。
旁边的崔九阳,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老海龟脸上露出如此明显的神色。
他见敖东平神色不定,便直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敖大人,这横波军阵,莫非有什么特别的猫腻吗?竟然让您跟张军师都如此紧张?”
敖东平此刻心里正慌得厉害,又觉得这杨成户大螃蟹确实有些机灵,下意识便将横波军阵的传说典故,以及其后来成为龙宫专属的事情,简略给崔九阳讲了一下。
崔九阳听完,心中立刻便意识到,这里面绝对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如果横波真的是龙宫专属,并且不可能泄露,那眼前这妖洞之中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龙宫的人!
那么雷将军领了敖瀚殿下的命令前来攻打这妖洞,这件事便彻头彻尾地变成了龙宫打龙宫,自己人杀自己人!
正所谓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但眼前这事,恐怕可不只是水淹龙王庙那么简单了,他们已经真刀真枪动上手了!
雷将军虽然为人冲动莽撞,脾气火爆,但身为一军主将,见多识广,对于横波这种在四海之中都赫赫有名的防御军阵,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眼前这清瘦男人说出横波二字之后,他心中便已经转过了不知多少个念头,也想起了当日自敖瀚殿下领受军令时,殿下那脸上挂着的奇怪笑容。
“雷将军,无论你遇见谁,务必都要把那妖洞拿下!”
当时他只以为殿下是强调任务的重要性,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背后,似乎有更深的含义。
这边雷将军还在沉思。
而那清瘦男人也好似胸有成竹一般,不急不慌负手而立,静静等着雷将军做出最终的决定,眼神中充满了玩味。
最终,雷将军抬起霸王枪,枪尖遥遥指向那清瘦男人,厉声骂道:“哪里来的仓皇鼠辈,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自称修行了横波军阵?
我看你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了只言片语,听说了横波的大名,便想以此来蒙骗于我?!”
“你恐怕连‘横波’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他也不待那男人反驳说话,指间雷光再次凝聚,提着霸王枪便又一次悍然冲了上去。
他的气机与身后鱼龙舞军阵紧密相连,那巨大的鲸鱼虚影再次出现在他身上,并且发出一声通天彻地的鲸啼,声震四野。
随后那作为后军的龙阵之上,一个个妖兵也开始穿插走位,他们体内的妖力被前所未有地压榨出来,源源不断地鼓荡着,汇聚在那面红色令旗之上。
先前被妖军气势凝聚出双眼的神龙虚影,此时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自那令旗上猛然腾跃飞出,盘旋一圈,来到了那巨鲸虚影的上方。
雷将军仰天长啸一声:“龙门高远,万鱼争先,鱼龙乱舞,吾独得出!”
随着他的怒吼,那盘旋在巨鲸上空的金龙虚影突然崩碎开来,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同瀑布般全都洒落在那巨鲸身上。
点点金光迅速将巨鲸染成通体金黄的颜色,一股远比之前鱼跃状态更为强大的气息,从雷将军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雷将军的气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狂暴妖力。
足够强大的妖力,已经让他的双眼之中都带着实质性的电闪,仿佛有两道微型闪电在眼眶中跳跃。
随着他快速前冲,他的两眼拉出两道长长的雷光,曳在身后流光溢彩,远远看去,好似这条电鳗多了两根煌煌长尾一般威势惊人。
哪怕此刻阵前为敌,那清瘦男人看着雷将军,眼中也不禁闪过赞赏的神色。
这男人所用的横波军阵千真万确龙宫真传。
在阵前点明,为的便是扰乱雷穿云的心神,让他投鼠忌器。
他本以为,说出横波军阵之名后,这雷将军便会畏首畏尾,进退两难,毕竟谁也承担不起掀起龙宫内乱的责任。
但这雷穿云,却片刻便想到了如此决绝的应对之法。
他当众斥自己的横波是假货。
那么他接下来的攻击,便不存在引动内讧的嫌疑,反而成了拆穿骗局的忠义之举。
看着手持电光大枪,气势汹汹冲来的雷穿云,这清瘦男人手中羽扇轻挥,脸上笑容不变:“你做的决定很对,够果决,也够狠辣。
但是,只用嘴是说不破这横波的!”
随着话音落地,他手中那柄羽扇轻轻扇动,一股股无形无色的水流随着扇风波动,逐渐向四周散开。
那些水流与周围的海水截然不同,仿佛存有某种奇异的韧劲和粘性,在海水中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自妖洞之中,无数妖力如同泉水般涌出,支持着这些特殊的水流。
它们拦在在雷将军眼前,横亘在波涛之中,仿佛是由无数根透明的绳索交织结成的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阵。
雷将军的大枪,电光所到之处,海水无不蒸腾气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偏偏当枪尖刺到那清瘦男人身前一丈之地时,无数道水流凝成的绞索便立刻涌现,死死将他的大枪拦截在原地。
隔着一张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大网,那清瘦男人好整以暇看着雷将军,如同在看一个挣扎的困兽:
“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就应该明白了,今天你非得杀了我不可。
只有我死了,我所使出的这横波才是假的。”
“若你今日打不破我这军阵,那么,惹起龙宫内乱的帽子,你雷穿云便戴定了!
你家主子敖瀚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知道一味地以武力称雄。
却根本没想过,如此大张旗鼓召集兵马,他那觊觎王位的乱心,早已经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龙王面前了!
龙子夺嫡他还没真正开始,便已经输了!”
“一派胡言!”雷将军怒吼着,疯狂催动着体内的妖力,将那大枪上的雷电凝聚成更加恐怖的电浆,一寸一寸艰难突破着那透明网索。
他紧咬着牙关,看着三丈之外从容不迫的清瘦男人,愤怒吼道:“你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阴险鼠辈,也敢侮辱我主!”
闻听此言之后,那清瘦男人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雷穿云啊雷穿云,你认为敖瀚是你的主子,敖瀚真的认为你是他的奴才吗?
我没听说过让自家奴才出来招兵买马,还给他派个管家盯着的。
雷穿云,你一直觉得自己出身寒微,能混到今天这地步足以自傲,但你从来没想过,在龙子龙孙眼里,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你电鳗成妖,龙宫有一道军阵,名为电闪龙鸣,最适合你不过。
你那敖瀚殿下,可曾给你求来让你演练修行?
刚才你喊的声音颇大,气势也足,可是也掩盖不了鱼龙舞只是龙宫之中入门军阵的事实。
哦哦哦哦哦,我忘了,想修炼电闪龙鸣,必须要身具龙族血脉才行,不用多,只要一丝便可。
可你跟着敖瀚这么多年了,他可曾赐你一丝血脉,让你修习化龙之术?
不是带个龙字,便能称得上龙宫真传!
鱼龙舞的那龙,是画在旗上的!!!”
雷将军大枪终于挑破第一层透明的水流锁网,他极限催动着鱼龙舞的妖力供应,身上那巨鲸虚影已经开始发出阵阵哀鸣。
而那结成军阵的一千妖兵也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混乱,穿插之中,脚步虚浮,甚至有跌倒的妖兵被其他小妖踩踏。
这些小妖到底只是经过了新兵训练,才算刚入伍而已,如此极限的压榨鱼龙舞军阵,确实不适合当前的情况。
但是眼前这男人说的话,有一万句是错的,也有一句确实是对的。
今日只有杀了他,他使出的那横波才是假的。
只要今天没能拿下这妖洞,让横波军阵作实,自己便是挑起龙宫内乱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