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将钱小心放入口袋,抬起头说道:“我无父无母,生来没有名字,在乞丐窝里捡了名字叫汪通。”
“我那妹妹便叫汪露。”
“二位都是明白人,我便也不瞒着。
我的天赋神通叫做飨食,可以将食物变成用来祭鬼神,或者妖怪的祭品。
不是那种摆在供桌上便当做供品的食物,而是真正能够让享用祭品的鬼神或妖魔得到满足的祭品。
如果是过于强大的妖怪,只用神通改造实物无法满足妖魔,便需要用我自己的血来招待。”
他提起妹妹时,眼中闪过温柔与痛楚:“而我妹妹比我要强大不少,她的天赋神通名字叫做诚言,可以让听她说话的人从心底相信她,只要不是那种胡扯,通常都可以达成效果。”
崔九阳点点头,轻轻搓着手指,陷入沉思。
汪通的这个天赋神通,其实比较简单,若是放在普通地方,也就是个驱赶鬼怪的神汉水平。
先前攻击这条船的大鱼并非十分强悍的妖兽,便需要他献去那一捧血。
若是来个更厉害的,他难道要给人家一条胳膊吗?
他那妹妹叫汪露的,倒是有些厉害了。
能让听她说话的人不自觉地便信服她。
这种神通,岂不是能达成许多目的?
蛊惑人心,颠倒黑白,易如反掌。
汪通看着崔九阳脸上露出的神色,自然也知道崔九阳在想什么,他苦涩一笑,继续说着:“我跟妹妹多年来四处流浪,从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因为总有修士会盯上我们,试图利用我们。
不过因为妹妹的神通,我们总能找到收留我们的人。
甚至有时候被修行者堵住之后,妹妹花言巧语几句,便能混过一时,让我们逃之夭夭。
然而,怎么可能总是如此幸运呢?
七年之前,我跟妹妹被一群神道天的修士堵上了。”
汪通看着崔九阳问道:“先生,你听说过神道天吗?”
崔九阳摇摇头:“神道天是什么?日本人的神道教我倒是听说过。”
汪通解释道:“二位是北方人,没听过神道天也实属正常。
神道天是近几年来在天南一带最为风头无两的教派,其布道传教之所密布天南三省,普通教徒足有几十万之众,教中富商权贵数不胜数。
然而七年之前,它根本没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仅仅是在天南众多野教派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
他们发展这么快,正是因为七年之前,他们抓走了我妹妹。
虽然我妹妹那神通并不能大规模地应用,但是能够让我妹妹去说服地方势力中比较重要的人物,也已经足够帮助这教派发展了。”
汪通还在继续说,而崔九阳却打断了他:“我不知道神道天到底是什么教派,但是若是需要你在这船上挣银元,那这教派还能大到哪里去?”
汪通看着崔九阳,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无力。
崔九阳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仿佛都要被这痛苦压碎了。
他指了指自己绑着绷带的左胳膊,舔了舔嘴唇:“先生,我对于神道天来说,是个无足轻重的妖胎,他们中有很多强大的修士,驱赶妖魔并不需要我。
所以按照常理推断,他们抢走我妹妹之后,应该杀了我才对,然后告诉我妹妹我失踪了。
我妹妹很聪明,她心知肚明我有可能会死在神道天手里,所以她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她只花我的钱,只花带有我妖胎气息的钱。
妖胎的气息如此独特,根本无法伪造。
如此一来,神道天便要让我活着,还让我不停的挣钱,这样我妹妹便能通过那些银元确认我还活着。”
崔九阳点点头,认可了汪通这番话的逻辑,同时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跟你妹妹没有选择跟神道天合作,而是选择了这样一种她身陷囹圄,你在外奔波的境遇呢?”
汪通回答这个问题没有经过思考,仿佛答案早已刻在舌头上一样,他斩钉截铁说道:“因为痛苦,因为我们不愿意被人驱使利用!
我跟妹妹虽然长成人的模样,但是妖胎天生的性格与思维与人是不同的。
我们天生地养,孑然一身,心中对于自由的向往无穷无限,没有任何好处能收买我们的自由。
我们妖胎不会生病,寿命也很长,甚至也不贪图口腹之欲、奢华之享,唯一所求,便是自在。
我曾在长江边遇上一个好心的修士,他告诉我说,在人还没有盖起房屋,形成村落,成为真正的人之前,妖胎便已经存在于这个世上。
那时候的妖胎便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活。
先生,你说我们生来如此,又如何能为他人服务做事呢?
神道天不是没有开出价钱,只是无论他们开出多高的价钱,在我心中都不如自由来得无价。
失去自由,我们宁愿死。
可是,我跟妹妹……感情深厚,无法坐视对方死……
为了让我活着,妹妹需要给神道天当圣女。
为了让妹妹不跟神道天破罐子破摔,我必须活着,不断地提供银钱。”
崔九阳沉默的看着汪通,眼神复杂。
妖胎的心理,他身为人是无法验证的,所以只能选择相信汪通的话。
不过他还是要问个明白,以防这妖胎用言语哄骗他:“那你如今这副模样,又跟失去自由有什么区别呢?”
汪通洒然一笑:“先生,能选择在哪里挣钱,便是我的自由了。
当下这种情况,我已经比妹妹的境遇好很多,她甚至都无法选择自己能跟谁说话。
而只用我的钱,也是妹妹给我争取的自由,我仍然可以在这世间乱逛,只要挣到钱,通过神道天给我妹妹便可以了。”
崔九阳心中有一些明白,为什么妖胎会被称之为妖胎、鬼胎、祸胎了。
因为他们是不可控的。
人与人之间,靠的便是规矩约束,相互退让,相互制约,而妖胎是不相信规矩,也不会受制约的。
这种不受控制,几乎可以肯定会对社会秩序产生伤害,这便让他们被排除在人类的社会之外。
像汪通与汪露这种妖胎成为兄妹的情况,可能自古以来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因为妖胎数量稀少,更不用说成双成对了。
以妖胎的稀有程度来讲,这两兄妹能从小时候便遇上,那也只能说是老天爷开了眼,想让他们互相之间有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