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双手飞速掐诀,引动雷电之力,竟在那胡十七所召唤来的层层黑云之中,硬生生又挤出来一团团蕴含着紫色天雷的黑色雷云!
两股力量相互冲撞、挤压,直接便将胡十七的那些阴云妖雷给挤散了大半!
随后,浓郁的紫色雷浆如同潮水般涌出,更是将那些残余的黑色妖雷给彻底吞没净化!
就这么短暂的一耽搁,李明月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山洞之中,消失不见。
胡十七再想阻拦,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狐狸见事情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脸上的疯狂之色却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收敛了气息,重新化作了那副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书生模样。
他静静地站在玄冰之中,隔着一层幽蓝的冰面,与崔九阳冷冷对视着,眼神复杂难明。
好半晌,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崔九阳,我有些不明白。”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拿到这两张秘籍仙法!
你也应该知道,刚才我说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让你离开,是发自真心,绝不会食言。”
“那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固执的阻止我呢?”
“甚至还要让李明月去寒骊王那边告发我?”
“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也和盘托出给寒骊王?
到时候恐怕他一口吞下我之后,第二口便要连你也一起吃了!”
崔九阳见胡十七的身形不再像之前那样逐渐变淡,气息也稳定了下来,料想他是暂时放弃了偷偷脱离神念锁定的打算,于是便也暂时停下手来。
这疯狐狸此时虽然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读书人的模样,但他的气息其实极为紊乱,双目深处依旧赤红一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濒临失控的狂暴气息。
崔九阳心道,这个时候若是能将胡十七稳住,为李明月争取更多时间,那局面便是对自己这一方极为利好。
于是他心中快速琢磨了一下措辞,先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说道:“胡十七,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你本是五仙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又何必非得走这一步玉石俱焚的绝路呢?”
“将那后患无穷的秘籍仙法彻底放下,走出这寒潭,你仍然是五仙之中最有希望飞升的狐仙。”
胡十七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崔九阳,你占尽了便宜,现在却跑到我这里来卖乖?”
“你手中也同样有两张仙法秘籍,难道你不知道,拿到这两张秘籍,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崔九阳便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话根本没法接!
自己何止是拿到了两张秘籍?算上阳山毁掉的那两张,其实一共是四张!
可是这秘籍上的法术神通,自己一道也没练过啊!
又上哪知道练了这秘籍之后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便干脆继续沉默着,没有说话,静观其变。
也不知胡十七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什么意思,好半晌,见崔九阳依旧不说话,胡十七脸上露出了更加不屑的笑容说道:“我刚才果然没说错,崔九阳,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练了秘籍上的仙法,却根本不敢听从那出现在你心中的声音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怕那午夜梦回之时,灵力逆行,浑身如遭凌迟一般的痛苦折磨?
自三魂七魄中凭空生出的那刺骨寒风,就没有将你吹得神魂冻结,痛不欲生吗?”
听到这,崔九阳突然明白胡十七为什么会一直处于灵力暴走,随时可能自爆的状态了!
原来是因为这两张破纸上的法术修炼之后,会有灵力逆行、神魂冻结的副作用!
如果一直保持着灵力暴走,濒临自爆的极限状态,那体内的灵力逆行便很可能无法奏效,而那种炙热狂暴的灵力,更是能缓解神魂冻结的痛苦!
不过……时时刻刻都游走在自爆边缘的生死之间,其中的大恐怖令人畏惧!
能让胡十七甘愿去面对这种生死考验,也不愿承受的痛苦,其折磨程度,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惨烈!
想来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副作用,胡十七才会去鹤鸣山求医。
结果秘密被丹阳先生识破,于是他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灭了鹤鸣山满门,杀人灭口!
而一直以来饱受这种非人折磨与巨大痛苦,更是彻底摧毁了胡十七的神智,让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正常而已,实际上内心深处的疯狂,已经让他产生了引爆灵脉的可怕念头!
甚至崔九阳推测,让胡十七产生引爆灵脉的疯狂想法,压根就是那两张旧纸背后的神秘存在所刻意引导!
而不是胡十七自己主动萌发了此等疯狂念想!
因为一个偏远山野中的杂毛狐狸,即便得到了逆天秘籍,又哪会有如此庞大的格局与惊天的手笔,来算计一条上古灵脉呢?
以胡十七对五仙祖地的恨意,当他第一次被那神秘存在引导出这个疯狂想法时,其最初的目标,很有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来这地底,炸飞五仙祖地而已!
江湖传言之中,五仙祖地的地下,便是一条灵脉分支。
当然,此时他们已经知道,五仙祖地的地下,确实有一条灵脉。
但那并非是什么传言中的普通灵脉分支,而是这条被寒骊王冰封的上古主灵脉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才让五仙祖地看起来像是坐落在一道灵脉分支之上而已。
恐怕胡十七也是因为失算了这一点,低估了这条主灵脉的庞大,才会耽搁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迟迟未能完成布置,以至于让自己和李明月随后寻来,破坏了他的惊天大事!
崔九阳想到此处,看着玄冰中那个眼神复杂的胡十七,干脆便敞开了,开诚布公:“胡十七,你应当能知道,若是真的引爆了这条灵脉,到底会造成多么巨大的一场灾难!”
“你对五仙祖地的恨意再深,又何必非要拉上亿万无辜的生灵一起陪葬呢?”
“天下苍生何辜,你又何必做到这一步?”
胡十七闻言,倒是比崔九阳想象的还要坦然。
他随手扇动了一下手中的扇子,轻轻说道:“我对五仙祖地自然是恨之入骨。”
“然而,这整个世界,又与那五仙祖地有什么区别呢?”
“这天下苍生,又有多少五仙长老,又有多少胡十七呢?”
“自得道化形之后,我便在世间四处游历,化身万千。”
“我曾化作乞丐、商人、妓子、富豪、官吏……”
“体会过百样的人生,经历过无数的事情,有些东西,却让我觉得熟悉得紧,似乎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走出过五仙祖地一样!”
“一样的没有根脚背景,就算你愿意跪在地上磕头认祖宗,也依旧无人看得起你,无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一样的,你在山野中苦心修炼几十年,不如那些占据着灵气洞府的家伙,轻轻松松修炼三年!”
“长老的亲传弟子,就能得到最好的秘籍传承。官员的纨绔子弟,就能轻轻松松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与那些真传弟子双修的母狐狸,就能拿到最好的法器材料!”
“秦淮河上最红的妓子,就能在富商权贵之间牵线搭桥,勾兑生意,让自己身价倍增!”
“崔九阳,我们不说那么远的,那些对你我来说,似乎有些不够明白,不够贴切。”
“只说你!”他指向崔九阳“你拿着那两张仙法秘籍,便能在富勒城中夺到敲山锤那样的灵宝!
而灰二娘的弟子死在你手中,后来连她自己也被你挫骨扬灰!”
“假如,我是说假如,让灰二娘拥有我今日的修为,今时的手段。
给她一个能与你同归于尽的机会,你觉得,她会犹豫吗?”
崔九阳看着胡十七,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