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说走就走,毫不犹豫掉头便朝着来路返回,
这干脆利落的举动,倒是让跟在后面的牛二敢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见崔九阳是真的要离开,这才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到走出挺远一段距离,牛二敢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加快了几步,追上崔九阳,压低声音问道:“崔先生,崔先生!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
兄弟们平白无故被她们拿走的寿命,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要回来点啊!就算……就算不能全要回来,讨回来一半也行啊!”
崔九阳脚步不停,转过头来,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哎呀,牛老板莫要慌张嘛。
咱们暂且先回家待上两天,过几日再来登门拜访,怕什么的?她们还能跑了不成?”
牛二敢心里那个急啊,心想:怕什么?怕的就是咱们一走,她们就真的跑了!兄弟们的寿命可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但是这话他又不敢直接对崔九阳说,毕竟人家是有本事的高人,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于是只好跟后面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继续跟着崔九阳往前走。
又走出了挺远一段距离,绕过了一块巨大的挡路山石之后,崔九阳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然后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脚下的雪地画了一圈。
一道淡淡的灵光闪过,以他们几人为中心,地面上瞬间升起一层淡淡的透明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他们几人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其中。
瞬间,牛二敢便感觉到周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整个光罩仿佛将他们与外面的冰雪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崔九阳示意他们不必慌张,轻声解释道:“几位大哥不必害怕,这能让那边的几个小兔子听不见咱们说话。”
牛二敢几人闻言,以为崔九阳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他们,便都屏息凝神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崔九阳,等待他开口。
谁料,崔九阳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封面古朴的小册子。
他随意地在册子上翻了几页,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那册子纸张上顿时放出一道浓郁的黑风,黑风一出来便撞上了透明的光罩,被弹了回来,然后在这光罩内回旋了一圈,缓缓落在地上,现出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正是柳龙通。
柳龙通原本是绝顶大妖,平生吃过不少血食,干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牛二敢几人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见过这等凶人?
一见凭空出现这么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吓得一起缩到了光罩的角落里,离柳龙通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
崔九阳也不废话,屈指一弹,将一缕刚才收集到的兔妖气息弹了过去,开口问道:“老柳,你且仔细分辨一下,这妖怪的气息,你可曾熟识?”
柳龙通连忙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攥住那缕几乎不可见的兔妖气息。
他并没有用鼻尖去嗅闻,而是微微张开嘴,吐出一条细长分叉的蛇信子,在手心中轻轻舔舐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对着崔九阳恭敬地说道:“回禀主上,这妖气……小的似乎有些印象。
应当是大兴安岭五仙祖地旁,圆月潭边那群兔子精的气息!”
崔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心想当初收服这老蛇精果然是个明智之举,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他点点头,示意柳龙通继续说下去:“哦?圆月潭的兔子精?你详细说说,她们是什么来头?”
柳龙通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说道:“主上,那圆月潭位于大兴安岭深处,距离五仙祖地不过百里之遥。
大兴安岭地下,有一道开天辟地之时遗留下来的灵脉,灵脉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滋养了方圆千里的山川草木,飞禽走兽。
那灵脉深埋在地底,常人根本无法窥见其真容。
而五仙祖地,便坐落在那灵脉的正上方,因此越靠近五仙祖地的地方,灵气便会越发浓郁,自然也成了各路妖怪争夺的焦点,非实力强大之辈,根本无法在那里立足。”
“话说圆月潭,”柳龙通继续说道,“在妖界也是颇有名气的一处所在,潭中生有月华露,乃是一种极佳的炼器炼丹材料,对妖物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因此,对圆月潭志在必得的妖怪不在少数,争斗从未停歇。
大概在一千八百多年前,来了一只兔妖,自称乃是蟾宫月兔血脉,修行高深,法术强大。
她独自一人,硬生生击败了当时占据圆月潭的几位大妖,自此便将圆月潭据为己有,自立门户,收了不少小兔子精作为弟子门人,自称圆月姥姥。”
“那圆月姥姥不仅修为高深,经营门派也颇有手段。
她借着月华露这种重要资源,在大兴安岭内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竟然真就在圆月潭那种是非之地安稳地扎下了根,一千多年来,再没被其他妖怪赶出去过。”
崔九阳来了兴致,指了指光罩外面问道:“我们现在所处之地,离那大兴安岭可还远着呢。
但我刚才抓给你的那缕气息,其主人就在咱们几百步开外。
你说的那圆月姥姥,难道不在圆月潭好好待着,竟然挪窝跑到这来了?”
柳龙通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主上有所不知,小的我离开祖地已经很久,后来又被……关押,对如今大兴安岭内部的具体情景,实在是不太熟悉了。
或许……或许只是圆月姥姥的某个弟子门人,带着一部分手下迁移到了此处也未可知?”
崔九阳摆摆手,否定了他的猜测,说道:“刚才我可跟两个看门的小妖精套了话。
那小妖精一时不慎说漏了嘴,说昨天从外面回来的那些姐姐,是为了给她们的姥姥办什么事才出去采阳补阴,摄取人类寿命的。”
柳龙通闻言,脸上的困惑更浓了,皱着眉头说道:“主上,这就更奇怪了。
那圆月姥姥向来高傲,自称乃是蟾宫月兔血脉,常以兔仙自居,平日里深居简出,洁身自好,从来不吃什么血食,也几乎没听说过她的门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她的弟子门人出来干这种摄取人类寿元的勾当,这……这实在与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
崔九阳挥挥手说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怕是有些其他变化。
你先跟我好好说说,那圆月姥姥到底都有些什么手段,她的修行又在何等层次?
让小爷我好好衡量一下,一会儿万一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也好有个准备,别翻了船,打不过人家,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柳龙通仔细回忆道:“要说那圆月姥姥的法术,倒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独一无二的地方,无非是些常见的妖术。
以主上您功法之玄妙,修为之深厚,应付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完全不在话下。
唯一有一点不妥的,便是那圆月姥姥手中,持有一件顶尖的灵宝,名字唤作玄冰宝鉴,其品阶之高,甚至都已经摸到了法宝的边缘,威力无穷。”
“那玄冰宝鉴主要有两个极为厉害的神通。
其一是唤风弄雪,能够大范围操控冰霜风雪,威力绝伦,尤其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更是能让她如虎添翼。
其二是镜花水月,能够形成无比逼真的幻境,迷惑人心,让人防不胜防。”
“当初小的还在祖地之时,曾远远见过一次圆月姥姥出手。
那是一头实力强大的熊罴大妖,前往圆月潭抢夺月华露,与圆月姥姥争斗起来。
单论法术神通,那熊罴大妖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与圆月姥姥斗了个不相上下,两妖争斗许久也未分出胜负。
却不知那熊罴从何处学来一道法天象地的残缺法术,虽然只是残缺,却也威势惊人。
那熊罴一声怒吼,施展出法天象地,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熊,怕不是有千尺之高!
当时那巨熊只是随意跺了跺脚,便震塌了旁边一座小山包!”
“然而,”柳龙通话锋一转,“即便如此,圆月姥姥却丝毫不慌,她祭出玄冰宝鉴,发动唤风弄雪,瞬间将整个圆月潭的潭水从潭中卷起,化作漫天冰屑,然后凝聚成百丈长短的巨大冰棱,直接将那千尺高的熊罴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那场面,啧啧……
当然,这也与那熊罴的法天象地是残缺之术,未能发挥全部威力有关系。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显出那玄冰宝鉴的可怕来了!”
“不过,那第二项神通镜花水月,小的也只是听说过,并未亲眼见过。据说其幻化出的幻境最能迷惑人心,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听柳龙通如此详细地说完,崔九阳心中倒也泛起了嘀咕。
虽然这柳龙通说起圆月姥姥的事迹时,语气夸张,颇有几分天桥叙事风格,其中难免夹杂着几分添油加醋的成分。
但是也能大致听出来,那圆月姥姥手中的玄冰宝鉴,应当是一件威力无穷的宝物。
“玄冰宝鉴么……”崔九阳摸了摸下巴,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至八极中,倒是有法天象地的全套法门……而且以我现在四级的修为,也能勉勉强强地用出来。
当然,肯定也无法发挥出法天象地的全部威力,毕竟想要完整施展这等大神通,起码要到六极境界才行。
不过,就算再勉强,应该也比那熊罴大妖的残缺版本要厉害一些吧?”
他心中这般盘算着,对于即将到来的可能的冲突,也有了几分底气。
崔九阳沉吟片刻,又问道:“若是让当年全盛时期的你对上那圆月姥姥,你可有几分把握取胜?”
柳龙通脸上露出一丝傲然,说道:“虽然那圆月姥姥靠着玄冰宝鉴无往不利,占了极大优势,但是她毕竟修行道行尚浅。
若是当年,我有八成把握能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