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刚才他远远看到的那只三足金乌,就是乌巢禅师的本相。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禅师,他的真身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三足金乌。
而且不是一般的三足金乌,是上古洪荒妖皇帝俊的小儿子,妖族十太子,后羿射日那场大劫中唯一活下来的那只金乌。
巫妖大战之后,这位妖族太子不但没死,反而活得很滋润。封神之战的时候他还出过手,害过截教高徒赵公明。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投奔了西方教,被封为大日如来佛,成了西天真正的核心高层之一。
林竹脑子里飞速过着这些信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尴尬。
因为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乌巢禅师从山顶飞过来的时候用的就是金乌化虹之术,那叫一个标准流畅,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要正派得多。
人家才是金乌化虹之术的正牌传人,他刚才在人家面前用这门宝术飞来飞去,那跟在失主面前炫耀偷来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果然,乌巢禅师说完那句提醒之后,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有些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竹一眼。
“道友刚才……从远处飞来的遁光,似乎有些眼熟。”
乌巢禅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探究味道,“那可是……我族的金乌化虹之术?”
林竹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里尴尬得一批,但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切换到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脸皮厚三个字他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且林竹很快就定下了应对策略——对付西天这种喜欢讲规矩的地方出来的大佬,最管用的法子就是比他们还能讲规矩,比他们还能掰扯道理。
西天的人讲究什么?讲究慈悲为怀,讲究普度众生,讲究一个理字。虽然这帮秃驴很多时候都是假慈悲假讲理,但他们必须要维持这个体面,因为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所以只要你抢先站在道德高地上,把道理往自己这边一揽,他们反倒不好直接翻脸。
林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这方面拿捏住对方。他理了理衣襟,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坦然地看着乌巢禅师,开口说话的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禅师这话说的,本官倒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三足金乌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天地已经立了新规矩。
现在是法治时代,万事万物都要讲法律讲道理,不能再用老黄历的那一套来算旧账了。”
林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本官这金乌化虹宝术,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妖皇帝俊那里得到的传承,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绝不是小偷小摸得来的。
禅师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天庭执法狱神面前辨明真假,本官绝不拦着。”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底气十足,脸上的表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好像他真是得了妖皇帝俊的正规传承一样。
但实际上林竹心里虚得很,因为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老禅师不是一般的大佬,那是真正的三足金乌,妖族皇室的嫡系血脉。
他在人家面前吹什么“妖皇帝俊的传承”,这跟当着孔子的面卖文章没什么区别。
所以林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乌巢禅师的反应。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情。
乌巢禅师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傻的。这位老禅师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眼睛里的光芒有些迷离,像是刚睡醒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他听林竹说了一大通话,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嘴唇嗫嚅了好几下,但反应始终慢半拍,似乎脑子里正在努力消化林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睡了很久很久的觉,刚刚被吵醒,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迷糊劲。
林竹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这位乌巢禅师恐怕不是故意要找他麻烦,他是真的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浮屠山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应该是刚从某种闭关或者沉睡的状态中被惊醒,然后就急匆匆地出手镇压血煞,神识还没完全清醒。
这个发现让林竹心里那些坏主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趁人迷糊的时候做点什么,这可太符合林竹的行事风格了。
林竹站在浮屠山上空的云头上,看着眼前这位半梦半醒的乌巢禅师,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半。
他刚才还在担心这位老禅师会不会追究他偷学金乌化虹之术的事,结果发现对方居然没认出自己来。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林竹在天庭和西天的名头虽说谈不上如雷贯耳,但也绝对不算小。他原本想着,自己这张脸走到哪儿都该有人认得,更何况西天那边对他的底细应该摸得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这位乌巢禅师看他的目光,分明就是头一回见面的样子,没有半点事先了解过的痕迹。
“禅师当真不认识我?”
林竹试探着问了一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
乌巢禅师双手合十,面容依旧带着那股没睡醒似的迷糊劲,他微微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呢喃:“贫僧在此地镇压妖邪已经无数年了,久居深山不与外界往来,也很久没有跟西天的那些同僚联系过。
外头换了什么新面孔,出了什么新人物,贫僧一概不知。道友看着面生,贫僧确实不认得。”
林竹听到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了一大截,嘴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不认得就好,不认得就好啊。这位老禅师要是一直这么迷糊下去,那自己那些糊弄人的话术就有大把的发挥空间。
果然,乌巢禅师仔细端详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残留的金乌化虹遁光上,眼神里那股疑惑慢慢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和的神色。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事实一样,开口道:“不过道友刚才飞过来的遁光,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金乌化虹之术。
这门宝术乃是我金乌一族的血脉神通,非我族类根本无法修炼,道友既然能使出来,足见你与我族渊源深厚。你能得到我父亲的传承,算是有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