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汪星空夹杂着喜悦和慌乱的眼神中,他手中的希望,一瞬被一颗子弹贯穿,而后,连着被炸开的血肉,那闪烁着辉芒的核心,一瞬破碎。】
……
在汪星空紧闭双眼后,他的心脏,一瞬被一颗子弹贯穿,连着被炸开的血肉,少年的心脏,一瞬破碎。
……
【“啪!”】
……
“啪!”
……
【核心碎裂开来,玻璃碎块如同水晶一般掉落在地。】
……
汪星空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胸前脆弱的骨骼瞬间碎裂,心脏碎块如同水晶一般掉落在地。
……
【杨长旭举着枪,仪容肃正,眼中带着强烈的谴责。】
……
苏明安举着枪,静默望来,眼里唯有静谧与哀伤。
……
【汪星空血肉模糊的手在碎块中摸索着,抓挠着,尽力拼合着,却怎么也拼合不上。】
……
这一枪非常干脆,疼痛只是一瞬间,少年终于停下了痛苦的喘息,折磨到疯狂的痛楚终于随之停止。
……
【“不要……不要这样啊……”他的喉咙里发出隐约的抽噎声,手却怎么也拼合不上。】
……
“谢谢……明安哥……”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咽,手掌终于停止了疼痛的痉挛与颤抖,缓缓垂下。
……
【核心彻底失去了光芒,一点光亮都不复存在。】
……
鲜红的心脏破裂而开,再也不复鲜活地跳动。
……
【汪星空缩在角落,他的手上,满是已然无法还原的碎片。】
……
汪星空满身污血,他的手上,攥着一颗融化的柠檬糖。
……
【他的身体在渐渐消失,从下往上,一点一点,飘散着萤火虫般的光点,亮晶晶的。】
……
他的身体在渐渐消失,从下往上,一点一点,飘散着萤火虫般的光点,亮晶晶的。
……
【苏明安看见逐渐消失的汪星空微微抬起头,牵动着鲜血淋漓的肌肉组织,朝苏明安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一直那么怕死,怕死到了一种没用的地步,怕死让我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但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怕的不是死,而是被遗忘……如果在明安安你的眼前,在一个世界的眼前死去的话……其实也没那么痛苦。”】
……
苏明安看见逐渐消失的汪星空努力牵动的腐烂的骨骼与肌肉,他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逸散而开:
“宇……宇航……救救……宇航……他能救……”
“还有爸爸……妈妈……救救他们……”
“谢谢……你……明安哥……”
以鲜血与生命最后浇灌出的花圃,在魔气与战火中安静地盛开着。鲜红、洁白、金黄……一朵朵,一簇簇,温柔地托着残破的身躯。
“你……真……好。”
“明安哥……很高兴……曾经认识你……”
明安哥。
我没有白白活过一场。
我没有在堆叠的试卷前无声倒下。
我没有倒在永恒的校园之中。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么点大。作业、考试、老师,就是我的一切。可现在不一样……我走出来了。
我走出来了。我看见了旷野。我牵住了朋友的手。我站在了世界中央。
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决绝地纵身一跃。与陈宇航互相扶持。第一次成功传递信息。在山坡上与斯年大哥聊天。见到偶像明安哥。毅然站在门扉前。听到林音大神夸奖自己,说自己的任务结束了。站在深渊旁边的玩家们朝自己欢呼。
以及此刻,知道“自己”能成为谁。
我看见了。我触摸了。我参与了。我选择了。
当苏明安望过来的这一刻,全世界都望了过来。
我成为了——【永恒】。
我不是你新的【遗憾】,我是你已然填补的【遗憾】。明溪校园的汪星空亦或全新的汪星空……若不是你,我将倒在校园里、倒在杨长旭的枪口下、倒在成堆的作业前、倒在连天战火里、倒在耀光母神的抹杀之下……我不是你的遗憾。你不是那个没能拯救任何人的空洞英雄。
曾经被沈雪剥皮,以骷髅的BOSS形态现身。如今身躯腐蚀,依旧以骷髅的形态现身。
曾经杨长旭的那一枪,打碎了在明溪校园成为【永恒】的梦想。如今杨长旭失踪于源点之内,仅有一扇门扉之隔——曾经互杀的二人,一人门外,一人门内。殊途同归。
我见过了广阔的视野,明白了人生是旷野,我像条脱缰的野马在无垠的世界里奔跑,见到了蓝天、白云、无穷无尽的未来。
——我的双眼仍是鲜活的颜色,从未化为玻璃珠。
——明溪校园的围墙再高,栏杆再冷,也关不住一个少年仰望星空时,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两次枪响,一次明溪校园,一次罗瓦莎。
一次第三,一次第十一。
像是终于维持不住最后的形体,光辉从他的头颅,一点一点飘起,拂过鲜花,拂过天空,拂过枝叶……
“我是汪星空。”
“不是汪寒……”
……
【“我一直那么怕死,怕死到了一种没用的地步,怕死让我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
【“但到了最后我才发现……我怕的不是死……而是被遗忘……”】
【“如果在明安哥你的眼前,在一个世界的眼前死去的话……”】
……
深渊之外,等待着汪星空平安归来的球球等辅助系玩家们,守在边缘,翘首以盼,嘴里“汪哥汪哥”喊着不停。
他们却望见了粉狐狸拿着一块棕色的布条,走了回来。
“这是什么?”球球困惑道,这布条是什么?
西宁挠了挠头:“是什么特殊道具吗?”
小爱将布条递给二人,二人慌忙接住。
“小爱,这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小爱要给他们一块布条,上面满是污泥和黑血,还很脏。
旁边的辅助团玩家也凑过来看,手里依旧一刻不停地朝着门扉那边抛着技能,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技能释放对象已经不在了。
“汪星空。”小爱说,“我捞不出他,只能带出一块布。”
二人瞪着双眼,有些不理解。
下一刻,他们忽然听到了,来自天空中的,一道极其愤怒与决绝的嗓音,仿佛要将一切狠狠碾碎,亦代表着无数人的希望——
……
“克里琴斯!”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
……
临时医疗住所。
苍白的病房里,陈宇航仍在昏睡。
少年躺在洁白的被子里,打着吊瓶,“滴滴滴”的仪器声有规律地响着。狰狞的黑色伤疤于他的腰腹裸露,渗出丝丝魔气。
仪器显示的数据越来越低,医生们看了看,纷纷摇摇头,说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夜晚了。
“唉,可惜了,明明是英雄……”他们摇头可惜。
“确实救不了……”
“维奥莱特那边也是……”
“当时继续选择向前、并非折返的英雄们,最后一个也没能幸存……”
不知为何,陈宇航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就在人们以为他要醒来时,片刻后,还是没能睁开。
他的床头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这是他们跟吕树在巢的营地时,曾为死者放飞的千纸鹤。这是一种为死者祈福的习俗。纸做的鸟类会化为“千纸鹤族”,化作生命飞向高空。
成百上千只纸鹤被抛向空中。它们会飞过断裂的钢筋水泥,飞过焦黑的土地,飞过人群头顶……
当时,当地人没有告诉他们,这种习俗还有一个步骤——在放飞者死亡后,“千纸鹤族”会飞回来,告诉朋友生者已然不再。
千纸鹤在桌上停留了一会,陈宇航始终没有醒,终于,它停够了时间,扬起翅翼,飞出窗外,飞向高空。
昏迷不醒的陈宇航,原本满头大汗,却不知不觉神情转好,昏昏沉沉中,他感到难耐的燥热渐渐褪去,身上不再那么沉重难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校园的光芒洒在棕发少年亮色的发带上,趴了课桌太久昏昏欲睡的少年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走出【高三(4)班】的教室,扶着栏杆向远望去。
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与无限的自由。
“嘿,宇航。你知道爱丽丝吗?”少年回头望他。
“爱丽丝?你是说那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爱丽丝?”陈宇航挑眉。
“是啊。”
略显宽大的校服套在少年身上,他伸出手遮蔽阳光,眯起眼睛,偏折的金色涂抹他颤抖的眼睫。即使眼睛被阳光照得有些酸涩,依旧努力向远望,望向操场,望向蓝天,望向无穷无尽的自由……
忽然,少年望了过来。
那双小狗般濡湿而欢快的眼里,映照着夏日的梧桐。视线落在陈宇航身上,有一瞬间让人浸满了暖洋洋的阳光。
他呲开牙齿,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爱丽丝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曾经的少年长大了。”
……
高空。
漆黑的星云宛如柔软的天鹅绒,点缀着黯淡到看不清的遥远星辰。
置身高空,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渺小,什么熟悉的景物也看不到,像是来到了陌生的外太空。
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满脸油彩的“小丑”望着无垠的、深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远方。舷窗的灯光落在他瞳孔,泛着粼粼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