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轮游戏为固定关卡,每位参与者面临的游戏完全一致。】
【本游戏名为:折返之路】
【本轮游戏中,所有【被你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生命】将为你投票,若超过一半的生命支持你目前的道路,支持你继续走下去,你将通关。若支持你道路的人少于一半,你将失败。】
【你可以用任意方法说服他们,威逼、利诱、劝说、承诺……请让这些因你而失去生命的人,愿意支持你继续前行吧!】
【直面罪孽,敬告过去。】
……
“咔哒!”
苏明安睁开双眼。
周围亮了起来。
足足二十六道灯光打下,每道光下站着一个人。
斯年、伊芙琳、路、娜迦莎、白椿、筱晓、维奥莱特、莱斯丽、日暮生、苏式、邦妮、杨长旭、艾葛妮丝、乔伊……
他们环顾四周,有人看到了苏明安,露出欣喜的神情。只要苏明安还在,他们就不算输。
……
【现在出现的,是迄今为止胜场最高的二十六人。】
【这一关将决定,谁是最后的十三位胜者。】
……
随之,这一关的主持人缓缓现身。
死寂之上,白狼走来。
“第12组的二十六位参赛者,欢迎来到关卡,001号·折返之路。我是本关卡的主持人,深绿。”白狼开口,
“游戏开始,现在为各位传送回各自的起点……”
“这就开始了?等等,我们之间要先聊聊……”苏式立刻抬手。
下一刻,所有人视野大变。
……
杨长旭睁开眼,看到面前是一片虚无。
他挠了挠头,“哎”了一声。左看右看,面前一个人也没有,他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走了出来,看到了主持人深绿。
“第一个。”深绿淡淡道。
“我……我通关了?”杨长旭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深绿颔首:“你没有害死过任何人,所以没有见到任何人。”
正常情况下,走到这里的人,哪怕无心之失,肯定多多少少害死过人,但杨长旭算个例外。
杨长旭心中安定,他是奉了联合团的指令来下场帮忙苏明安的,结果整整九轮游戏都没碰上,有点可惜。
他站在原地等待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间接害死”……
掌权者下达了一个战争指令,死于战争的人都算被“间接害死”。文明的领航者决定了一个文明的方向,所有没跟上的人也都算被“间接害死”。那这样一来……苏明安会遇上多少人?
杨长旭张了张嘴,忽然颤抖了一下。
……
苏式睁开眼,她身处一个酒馆,满目狼藉,随处都是爆炸导致的脏污。
她认得这里,这是她妈妈的酒馆。
几乎空无一人的酒馆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手捧一杯清茶,优雅地啜饮。
“你是?”苏式困惑道。
女人缓缓抬起头。
“我是那一天,被你的自爆式袭击害死的人。还记得吗?在第四副本进行期间,你自爆式袭击,在酒馆引爆了炸弹。”女人平静地说。
“不可能。那天我的自爆造成了一定伤害,但没有人死亡!”苏式立刻道。
“间接害死,也算害死。那天我受了惊吓,罹患了精神疾病,后来我由于精神问题死于一个副本……我死亡的源头,是你。”女人说,“如果你没有叫嚣着什么‘除去不配被拯救的人’引爆炸弹,我后来不会死。”
苏式说:“那一次过后,有不少人都意识到了主神世界的危险,选择了下场。而且,只知道在酒馆里喝茶嗑瓜子,像看比赛一样享受其他玩家直播的闲人……本就没有逐光的价值。”
“是吗?”女人说,“联合团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就没错吗?他们不过是以为你与苏明安有联系,想借助你攀上苏明安罢了。事实证明你早期信守的那套【逐光者分级】理论不过是苏明安为了引导众人的虚假口号,你自以为理解了他,只是给当时的他带来了舆论麻烦。那些人之前在酒馆嗑瓜子,现在却说不定在哪条战线英勇作战。你应当试图让更多人清醒,而不是用极端暴力的手段让他们感到恐惧。”
“——那种情形下,一个没有名气的人呼吁着‘大家快清醒!快下场!不要在酒馆里醉生梦死,把别人的直播当成笑料了’——这样的行动,就有效吗?”苏式反问道,“现在,人们已经正视了观念,知道苏明安他们是为人类作战、是英雄。但以前最混乱的时候、世界游戏刚开启两三周的时候,若不是能引起轰动的自爆式唤醒——我该用什么唤醒人们麻木愚昧的灵魂?”
“是的,我没有资格审判他们的生死,所以他们隔着屏幕笑着审判了先驱者们的生死。我没有资格评判他们是不是无法逐光的废物,也许他们将来真的会成中流砥柱,但他们当时做了什么?他们在直播间里发嘲讽苏明安的弹幕,在论坛上质疑他是主办方的走狗,在大街小巷散播不要努力的思想!那些一边喝酒一边对着直播屏幕指指点点的醉鬼……犹如蛆虫一般令人恶心。”
“我从不标榜我的行为是高尚的,但自我那场爆炸之后,下场的玩家明显增多。那时是世界游戏的最前期,冒险玩家的作用绝对远大于休闲玩家,我让一群躺在榜前玩家功绩上的懒惰者自己站了起来!你知道我的行为让人类积分进度条推进了多少个百分比吗?”
“你爱的根本不是苏明安。”女人说。
“也许吧,也许我爱的真的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个我自己定义的神像。”苏式说。
“你害死了人,却如此言之凿凿。”女人说。
“对于我的行为,我不后悔。”苏式说。
“那你有觉悟了吗?”女人说。
苏式抿唇。
自己害死的人只有这个女人。如果获得了女人的支持,自己就能通过这一关,如果女人不原谅自己,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倘若自己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也许女人愿意原谅。可是,自己仍然说出了自己的真心,如同自毁一般。
“一命还一命,很公平。”苏式淡淡道,“如果你认为你的死亡是我造成的,那么,不必原谅我,让我为你赔命便是。”
命运是一个戏剧的轮环。
世界游戏初期的苏式绝对不会想到,她发起自爆的行为,会在最后直接关乎自己的性命——被她害死的人,现在要决定她的生死。
一切起承转合都有了始终,宛如一个圆。
女人坐在木椅上,双手交叠,闭目片刻。
然后,她平静地对苏式说:“我认为无论如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命。而你认为,在世界游戏这种极端环境之下,为了及时推进人类积分进度条,改变当下浑浑噩噩的氛围,必须用直接的手段唤醒人们愚昧的灵魂,哪怕忤逆曾经恪守的社会三观与法律。事实证明你的行为确实是行之有效的,但有效不意味着正确。作为受害人,我有资格憎恨你。”
“是的。”苏式说,“我无法剥夺你审判我的权力。”
“世界游戏开头,你以‘是否有用’审判我这种人。世界游戏终末,轮到我审判你。”女人说。
“是的。”苏式说,“我的行为已经不再需要复刻,如今人人都理解他的理念,我不必留存下去,也无所谓是否被原谅。随你审判吧,我根本不在意,也不后悔。”
“……”女人的面前浮现出了一个红色按钮,一个绿色按钮。
绿色,是“支持”。红色,是“拒绝支持”。
她伸出手,按下按钮。
……
斯年踏入了一片荒原。
他手捧一杆破旧的枪,站在一片焦黑的荒原上。晨雾像散不尽的硝烟,萦绕在他身旁。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一个,两个,三个……渐渐地从薄雾里走出来。他们穿着不同的军装,有些破旧不堪,有些沾着发黑的血迹。
“记得我吗?”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人开口,用的竟是斯年家乡那边的口音。
斯年喉咙发紧。
“你……你和我同乡?”斯年记得,一次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他从敌人怀里摸出了浸血的识字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
“嗯。”年轻人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上战场,你一刀捅死了我。”
斯年说不出话。他记得这个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像是一种巨大的困惑、一种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的困惑。
“你家里怎么样?”
“不知道。”年轻人摇摇头,“征兵了,那些挥舞着创生之笔的大老爷要求每家必须出一个青壮年,我家只有走不动路的父母和三岁的妹妹,我就来了。就是可惜我娘腌的酸菜,那年应该能吃了。”
“是可惜啊,我们山头的酸菜长得好,腌出来都好吃……”斯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