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晏君临回答,神谿从容坐在木凳上,自托盘中取了茶杯,随后提起那泥炉上发出沸声的茶壶,给杯中倒了茶,悠悠道:
“天为众之尊,下为势之端,地为生之始,一为数之极,人为龙中首。”
“牧剑子是‘下’,先生你是‘第’,颅潭剑族的司马剑秋是‘一’,余者,还需要本君再说吗?当年是本君亲自送牧剑子上路,你等一藏便是八百余年。”
“若是先生不愿配合,本君不介意送你去与那个废物下魔团聚。”
摊牌。
糊弄两句拿到绝对的优势之后,神谿便懒得虚与委蛇。
“……”
晏君临陷入沉默。
当年,司马剑秋急召众人前往开会,告知了牧剑子失联的消息,他们两人的计划,亦因为此事不得不中断。
想要探清其中真相就必须有人前往魔界,奈何背后风险太高,无人愿往。
没办法,五人之间又没多少情谊,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合作、合谋,每个人又有各自的立场与利益。
前往魔界要面临潜在的风险,不前往,过去的信任会受损。
然而众人宁愿选择彼此信任受损。
死者为小。
为了一个死人,损害自身利益,不值。天下第一人的技术人员出现缺口,以及牧剑子背叛组织的可能,让活着的人不得不多做考虑,包括但不限于聚会的频率、地点要调整,过去做下的布置也要调整。
一分好处没有拿到,还得给死人倒贴,之后的每个决定、每件事都凭空多份风险。
恶心。
天下第一人成为天第一人,晏君临经过深思熟虑,放弃拂水楼,改建百草园重新经营,多年来并无任何异常之事发生。
结果找上门的麻烦直接捅破天。
“阁下在说什么?”晏君临仍未承认,而是镇定道:“我并不认识什么牧剑子,亦不知晓《八眼法藏》,阁下若要看病还请配合,若不看病便请回。”
“九宫相并理应通,七上八下妙无穷;陷敌深入虚境内,四两能拨千斤动。”神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茶杯:“想来,先生也不希望此事在一日间传遍天下对吧?”
“!”
晏君临神色终于动容:“不可能!”
“讶异么?九本真经未被集齐,却有人能够解出九宫图。”神谿淡淡道:“你猜本君自牧剑子那里得到多少隐秘?”
牧剑子究竟是暴露后被人斩杀,还是背叛后被斩杀,此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之人的身份。
平复心绪,晏君临正色道:“阁下究竟是谁?”
神谿重新端起茶杯:“上御诸天气,总为万仙君。巍巍至道宗,落落大范门。”
晏君临听罢,被衣袖遮挡的手掌握紧,道出面前之人身份:“道门神君……”
怎会是道门神君?
为何是道门神君?
“就你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修为,就你们这上不得台面的势力,还想掌控苦境?你们知道神州多大吗?”神谿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但看你们如此自信,应当有底牌。”
难评。
问就是自信!
是个人就想掌控苦境,站三教头上拉屎,而且自信自己能够成功,并义无反顾去行动,也算保留节目。
当年道反与左道还想推翻六一天心垣呢。
宏观来说,大家都是先天,既然都是先天谁又会比谁差?
但此刻晏君临切实感受到如山压力,让她喘不过气,但她还在挣扎:“堂堂道门神君竟会特意为难一名弱女子,若是传出去,恐会影响阁下声誉。”
神谿斜睨了她一眼:“你很在意司马剑秋他们?”
晏君临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神谿继而道:“否则何必逼本君灭口。”
晏君临继续挣扎:“道门神君,见面不如闻名。”
“来。”神谿把晏君临的指责当屁放,没有管她的下修思维,将杯中茶饮尽放下茶杯:
“将你的底牌用在本君身上,若是见效,证明你们确实有资格逐鹿苦境,若不成,你的命往后归本君。”
晏君临询问道:“此言当真?”
“看来你很自信。”神谿说道:“现在死,或者赌一次,选择权在你手中。”
晏君临拿出只玉瓶,放在案面:“请。”
神谿伸手将之拿起拔去瓶塞,凭药香将所用药材一个个说出:
“曼陀罗,莨菪子,押不芦,碧蛇心,雪上蒿,还放了些乌羽玉与朝颜。”
这是晏君临独门药方,此时此刻,竟然被直接破解,甚至——
“手法粗糙了些,药效被浪费至少三成,作用应当是控制人之心智,在此基础上加上二钱牛黄与褐鳞灰,效果会比现在好三成。”
神谿当场道破其效果、缺陷,还给她提供了改进方案。
这种药神君确实第一次见,但是,既然已经见过,剩下的就好说,他又说道:
“你用六丁神火萃取药材不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