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风起,却不是自然之风。
无数鲜红如血的枫叶凭空涌现,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汇聚,在林间空地中央凝聚成形。
正是画面中那个身着繁复十二单衣的女子——红叶狩。
她的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飘零的枫叶,苍白的面容在红光的映衬下美得诡异而危险。
她静静地看着源稚生,幽红的眼眸如同深渊。
“大人也是来杀妾身的?”红叶狩轻声问,嗓音动人,却有幽怨。
换作以前,源稚生只会说,自然。
现在和不着调的仙台萌萌香待久了,他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不然呢?装什么可怜,像你这样的妖怪,一辈子就该活在人间的阴影中。”
毫无疑问,这句话惹怒了红叶狩,空气中温度似乎更低了,红叶在月光中居然映射出森然的血色。
“大人姓甚名谁?妾身红叶。”红叶狩问。
源稚生瞥了眼被枫叶掩盖的尸体,胧月小队全军覆灭,他直视红衣女子,双眸赤金,冷冷道,“蛇歧八家,源稚生。”
红叶狩闻言,瞳孔中的火焰似乎停滞,紧接着熊熊燃烧起来,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有惊喜,“大人与源经基是何关系?”
源稚生答,“不出意外,是我的祖先。”
红叶狩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那大人该为先祖偿还那份薄情寡义之罪。”
源稚生不语,他发现自己是不是命犯桃花……要命的那种。
长相酷似清姬前世之情人,姓氏惹了大妖怪红叶狩连坐。
源稚生沉默着,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无声地顶开了蜘蛛切的刀镡,露出一线冷冽的钢色。
这一幕更令红叶狩怨怒。
“那个许诺妾身安稳、诱妾身做他笼中鸟的男人,那个在妾身为他诞下子嗣后,听信正室谗言,将妾身如同敝履般丢弃在荒野的男人……今日妾身就以他的后嗣血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的枫叶瞬间硬化,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如同千万片锋利的刀片,对准了源稚生。
“他用柔情蜜意筑起囚笼,又用冷酷无情将妾身推向鬼道!源稚生,你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你可知道他对妾身做了什么?你可知道妾身心中的恨有多深?!”
恰在此时,夜空中有好几枚烟火拖着悠长的尾音相继升空,然后在极高的顶点——
“砰!”“砰!”“砰!”
它们齐齐炸开,一团是巨大的垂柳银丝,一团是绚烂的变色牡丹,另一团则是金色的锦冠菊。
斑斓的光彩瞬间洒满天地,也映亮了红叶狩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浑浊的悲伤与愤怒。
那不仅仅是厉鬼的凶煞,更是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女性最终的控诉。
源稚生依旧沉默,但他的眼神给出了回答——那是如同深海般不动摇的意志。
一妖辈妖!
“你不懂……”红叶狩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永远不会懂,被人剥夺一切、像野狗一样驱逐是什么滋味……”
她的指控在林中回荡,充满了悲剧性的感染力。若换做旁人,或许会被这份跨越千年的执着怨恨所撼动。
可源稚生只是缓缓拔出了蜘蛛切。
刀身映照着天上流转的烟火之色,一时染上瑰丽的金,一时又折射出冷冷的银。
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的怨恨,是你存在的基石。但你的复仇,波及了无辜。”
何况,红叶狩的诉控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也许现实恰恰相反呢?
是红叶狩不忍做小,巫蛊陷害,后被戳穿,因源经基怜悯放其生路。
红叶狩侥幸活命,却不就此改善,而是落草为寇,祸乱无辜者?
源稚生的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红叶狩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无辜?!”她尖啸起来,所有的枫叶如同听到指令的士兵,发出嗡鸣。
“源经基抛弃我时,谁为我主持过公道?!平维茂持着所谓‘神剑’斩下我头颅时,谁又曾怜悯过我?!”
狂怒让她周身的红光暴涨,妖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动。
“那么,”源稚生反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那些被你驱使盗匪劫掠的平民,那些被你的怨恨吞噬的生魂,他们就该死吗?”
“他们活该!”
红叶狩彻底失控,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挥,那无数化为利刃的枫叶,承载着她被辜负的爱、被践踏的尊严、被终结的生命所带来的全部诅咒,化作一股毁灭性的猩红洪流,朝着源稚生奔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