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年轻的僧侣,墨色僧衣,动作不紧不慢。月光勾勒出他过分俊美的侧脸,透着一股非人的妖冶气息。
风间琉璃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同为魔王,他能感受到僧侣周身萦绕的气息,那绝非寻常出家人该有的澄澈。
而是一股沉淀了漫长岁月、混杂着血腥与奢靡、又被强行压抑在僧袍之下的妖异暗香。
有趣。
他信步走了过去,足音落在石板路上,轻盈无声。
“打扰法师清修了。”风间琉璃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响起,温和随意,如同闲聊,“这么晚还在清扫庭院,法师真是勤勉。”
年轻僧侣停下了动作,缓缓直起身。他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声音亦是温润平和:“职责所在。施主深夜至此,亦是难得。”
风间琉璃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沉寂的凤凰堂和幽暗的紫藤花架,随口问道:“这平等院,古刹千年,夜里看着倒是格外清净。法师日日在此,可觉得烦闷?”
僧侣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风间琉璃的脸庞,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似有微澜,却又迅速归于沉寂:“阿弥陀佛。心若不扰,何处不清净?烦闷与否,只在己心。”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是标准的佛门应对。
“法师所言在理,倘若是我,怕是受不得青灯古佛相伴,我还是喜欢尘世,喜欢声色犬马的须臾。”
僧侣注视风间琉璃良久,念了一声阿弥佛陀,“施主是有心人,喜尘世不过是犯了痴戒,尘缘未了。”
“犯了痴戒……尘缘未了……法师的意思是我适合出家?”风间琉璃的角度清奇,自嘲道,“可我所沾染的罪业,纵使是高僧日夜诵经也度化不得,我只待下地狱,去不了净土,成不了佛。”
“可在下与施主观念恰恰相反,我认为唯施主最快成佛。”僧侣道。
“……何意,还请法师解惑。”
僧侣仰天望月色,长叹道。
“贪嗔痴三念缠缚,如坠荆棘。而如今这世道,人心荆棘丛生,犹胜往昔。
邪师说法,如恒河沙数。魔子魔孙,披袈裟,谤正法,坏清净。世人愚蒙,难辨真伪。
长此以往,真法湮灭,净土成空,‘阿弥陀佛’也终将沦为一句空响……此乃末法之世。”
“末法之世……”风间琉璃品味这四个字的含义,又听僧侣道,“末法之世,诸神隐退,群魔将至,高天原亦倾颓之时。
我在此地修行佛法许久,度化世人贪嗔痴三罪,善人见得,恶人见得,明悟一件道理。
常言道,连恶人都能去净土,善人更是如此。可见真大师说,事实恰恰相反,善人可入净土,恶人更是如此。
我想来是极对的。
成佛无需修行,无需区分善与恶,只需虔诚信佛,他力本愿,都可成佛。
那么,地狱即净土,第二个净土。”
说罢,僧侣双手合十对风间琉璃再次颔首,语气如古谭毫无波澜,却深藏狂龙,“群魔可取代群佛,妖怪可称之为神明,所谓末法之世,亦是新一世界。
我自当领百万妖众,度化百万妖众,建立第二净土,建立……我的高天原!”
风间琉璃沉默了。
这、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