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议院金融委员会的通知在10月29号下午送到了陈平手上。
文件只有3页纸。
第一页写着听证会的时间与地点,11月3号上午10点,国会山。
第二页是参会人员名单,灵境科技和泰达的创始人被列为第一证人。
最后一页纸上,委员会提出的11个核心问题,涵盖了泰达币的储备金构成、Coinbase的合规方案、灵境科技与华夏官方的往来记录,以及加密货币在匿名交易中的潜在用途。
陈平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子上。
舒默在电话里对他说,这场听证会是参议院表决之前的例行程序,目的是给外界和选民一个交代。
不管听证会上议员们问得多尖锐,最终决定法案命运的依然是投票。
但陈平清楚,听证会上的表现会直接影响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
如果他在听证会上被抓住把柄,中间派就可能倒向反对阵营;假如他表现得足够从容,中间派在投票时就会多犹豫几分。
犹豫本身也是一张潜在的赞成票。
叶卡捷琳娜把回国的机票从11月2号改到了11月6号。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的行程排得很满。
10月30号,他在曼哈顿中城的办公室见了Coinbase筹备团队的核心成员。
拢共3个人,都是西蒙从富国银行和摩根士丹利挖过来的。
一个负责合规架构,一个负责技术框架,一个负责交易所的日常运营。
陈平和他们讨论了牌照申请的进度,目前已有11个州的货币传输许可证进入了实质审查阶段。
技术方面,冷热钱包分离架构通过了第2轮压力测试,热钱包日均处理能力达到120万笔交易,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绩!
负责技术的工程师说,Coinbase的系统稳定性已经不输VR交易所了。
陈平问他,如果同时有10万个新用户在手机上注册Coinbase,服务器响应会不会卡。
那个人愣了一下,承认目前还没做过这个量级的压力测试。
“去做,而且要做到50万!”陈平说,“Coinbase上线之后第一周的注册量会远超你们的预期!”
10月31号,彼得·安德森从洛杉矶飞过来和陈平见面。
量子基金想追加3亿美元的投资,占泰达1.5%的股份。
按这个报价,泰达的估值将超过2000亿美元。
不得不承认,它很诱人,但陈平还是拒绝了。
出人意料的是,被拒绝后,彼得没有不高兴,看起来他似乎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在Trump大厦的咖啡厅喝了杯咖啡,聊了聊欧洲的情况。
彼得告诉他,伦敦和法兰克福的几家老牌银行最近也在悄悄囤比特币,但量很小,加起来不到2亿美元。
这些银行的合规部门管得很严,交易员每买一笔比特币都需要通过至少3层审批。
不过态度在变化,尤其是德意志银行。
他们的全球宏观策略团队在一份内部备忘录里建议增加加密货币在资产组合中的配置比例。
“德意志银行动起来,整个欧洲的银行都会跟着动的!”彼得用勺子搅着咖啡说道,“没有人想成为第二个跟风者,更没有人想成为唯一一个没跟的人!”
11月1号晚上,陈平回到总统套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希拉的号码。
伦敦比纽约早5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是凌晨1点。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们的大名人,你现在不应该奔波于各大媒体的采访吗,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希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平靠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
“希拉,以咱俩的关系,没必要打趣我吧?”
希拉轻哼了一声。
“咱俩是什么关系呢?”
陈平故意沉默了几秒。
当希拉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有些不快。
“你还需要想吗?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与你有过露水情缘的过客吧!”
陈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希拉又补了一句:
“我听说你跟那个纽约地产商的女儿打得火热,她成了你的新欢?有了新欢以后,你就忘记我了?”
“怎么可能!”陈平大声道,“希拉,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你给了我最棒的体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而且你帮了我很多,这些我都记得!”
希拉不是小女生,不会听了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沦陷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你最近忙着处理家族业务,所以不想给你添乱,我原本的计划是,处理完美国的事情就去伦敦找你!”
听到这里,希拉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真的?你真要来欧洲?”
“当然!”
希拉很思念陈平,她感觉自己已经对陈平上瘾了,所以当陈平说要来找她后,希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跟陈平聊起自己最近生活上的趣事。
比如,她新写的宫廷小说在欧洲的贵妇圈里颇受好评。
有几位贵族夫人给她写了长信,夸她的文字有一种让人沉迷的魔力!
陈平一边听,一边由衷地赞美希拉,尽管他压根没有任何艺术细胞,但这不妨碍陈平为自己的女人感到骄傲!
希拉又讲了一件伦敦社交圈的趣事,说是有欧洲老牌权贵私下找她,问她现在是不是买加密货币的最好时机,担心再不进场就晚了。
希拉说这话的时候笑了好几声,然后忽然停住了。
“陈,你知道吗,似乎很多人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了。”
陈平愣了一下。
“这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吗?毕竟你还有……”
他没有把话说完。
希拉打断了陈平,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起来: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亲爱的,我无惧那些流言蜚语,家族也不会要求我去澄清什么,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陈平被希拉的表白震撼到了。
“希拉,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你是如此坚强独立,超过我遇到的任何一个女孩。”
希拉翻了个身,床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包括你在大学里交往的那个小女友吗?”
这次陈平没有回话。
他没问希拉是怎么知道杨桃的。
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情报能力,查到一个华夏大学生的背景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的麻烦在于,希拉开始关心他的私生活了,而且问得很细!
这不是一个只想保持暧昧关系的女人会做的事,它表明希拉不甘心两人的关系止步于此。
陈平叹了一口气,道:
“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她们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这么说。”
希拉似乎察觉到陈平的心虚,继续捉弄他道:
“是吗?那你要不要让我和她见一面呢?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大概会选她做你的妻子。”
陈平的眼皮猛跳。
他想到了明兰,想到了魏芙,她们和自己的关系都很亲密。
陈平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希拉,不要冲动,我会找机会让你们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希拉能感受到陈平的为难,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继续逼问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让两人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裂痕。
“亲爱的,你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是为了聊这些琐事吧?”
陈平的表情恢复了认真。
“希拉,谢谢你帮我说服了舒默他们,没有你,《天才法案》能否通过参议院还是一个未知数。”
希拉轻声说道。
“这不全是我的功劳,亲爱的,加密货币本身的潜力才是主因。”
“就算这次没通过,将来也一定会通过的。那些反对加密货币的议员早晚会意识到他们错过了什么。”
“但这需要时间,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平把话题转到了听证会的事上,问希拉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有哪些暗坑会被象党的保守派用来攻击他。
希拉的回答非常详细。
她先从参议院听证会的议事规则讲起,把整场听证会的逻辑拆解给陈平听。
听证会不是辩论赛,这是希拉强调的第一个重点。
提问的议员不需要真诚的答案,他们需要的是对自己选民有效的素材,是可以被剪辑成十几秒视频在晚间新闻里反复播放的片段。
陈平要做的不是说服反对者,而是让自己看起来是那个更值得信任的人。
任何时候都不要被对手抓住可以断章取义的把柄。
希拉强调道: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你无法改变反对者的想法,你能做的只有拉拢中间派!”
“哪怕多争取到一个人,对《天才法案》通过冗长辩论都有重大意义!”
陈平的手机震了一下。
希拉通过短信发来了一份名单,上面有5位参议员的名字,分别标注了他们的选区、党派倾向、关键票历史以及在加密货币议题上的公开言论。
3个来自摇摆州,1个来自西海岸科技州,1个来自东北部自由派。
摇摆州的3个人是最关键的。
他们所在选区的选民结构很复杂,这些参议员在投票时会反复权衡,票最容易松动。
“这些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我已经替你做了初步的接触工作,他们对灵境和你的印象都不算差。”
陈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5个名字看了很久。
“希拉,这些花了不少心思吧?”
希拉没有回答。
“谢谢你。”陈平说。
“不用谢,你是我的爱人,亲爱的,愿上帝保佑你,祝你一切顺利!”
挂断电话之后,陈平把希拉发来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名单上那3个摇摆州参议员的名字后面,希拉分别标注了一行小字,记录了每个人背后最主要的利益集团和竞选资金来源。
这种级别的信息不是随便打几个电话就能拿到的。
希拉动用了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美国的部分政治资源,而这些资源的调用不是没有代价的。
陈平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叶卡捷琳娜。
“按这个名单约时间,先约3个摇摆州的。”
叶卡捷琳娜几秒后回复了一长串内容,把3位参议员近期的公开活动日程全部整理了出来。
她的效率很高,在陈平发消息给她之前,其实已经做了准备工作。
11月2号上午,叶卡捷琳娜告诉陈平,3位参议员中的2位明确表示愿意面谈。
另外一位没有直接答应,秘书在邮件里说参议员需要考虑一下。
到了下午,那位需要“考虑”的参议员依然没有回音,但另外两位的面谈时间已经确定。
第一位是来自俄亥俄的老派议员。
他的办公室在国会山南侧一栋不起眼的副楼里。
走廊很窄,墙上挂着几幅俄亥俄本地画家的风景油画,画的是伊利湖的落日和克利夫兰的老工业码头。
陈平进门之后没有过多寒暄、耽误时间,而是直接打开他带过来的电脑,调出一份图表给对方看。
图表上列着泰达和Coinbase未来3年在美国预计创造的直接就业岗位和间接就业机会,按州做了细分。
俄亥俄那一栏的数字被陈平用红色标了出来。
参议员盯着图表看了将近两分钟,问了很多细节,例如:
岗位的分布区域在哪些城市?
平均薪资是多少?
需不需要大学学历?
本地的培训体系能不能跟得上?
陈平逐一回答。
泰达在俄亥俄没有设立办事处的计划,但富国银行作为泰达的主要股东之一,已经承诺将加密资产托管中心的运维岗位优先设在克利夫兰。
这些岗位的数量不算多,大约800个,但它们代表着一个信号,一个强烈的信号!
未来,克利夫兰能否成为加密之都呢?
参议员听完之后,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话:
“我的选民不在乎加密货币,他们只在乎有没有工作,如果你的公司能给他们工作,我就没有理由反对。”
陈平点了点头。
从参议员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叶卡捷琳娜递过来一瓶水,陈平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第二位参议员在宾夕法尼亚,他的办公室刚才打电话确认了,下午3点可以见面。”
和宾夕法尼亚参议员的会面更加直接。
这位参议员代表的不只是一个选区,而是一整套与硅谷深度绑定的利益网络。
他的竞选资金有相当大一部分来自半导体和互联网公司,包括几家英伟达的竞争对手和两家大型云计算服务商。
这位参议员本身对加密货币兴趣不大,但对ai、芯片、底层计算框架非常了解。
他在谈话中主动提到了AMD和英伟达在GPU框架上的竞争,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功课。
陈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把泰达、灵境ai和灵境电子在3条线上并进的布局梳理了一遍。
陈平这番话信息量很大,几乎每一条都和参议员背后那些金主的核心利益息息相关!
参议员听得很专注,中途几次让助理给他加了咖啡。
陈平讲完之后,参议员没有当场表态,但他在陈平离开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支持创新!”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当天晚上,陈平回到总统套房,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叶卡捷琳娜坐在桌子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回复着几封和听证会有关的邮件。
陈平又把希拉给的那份名单拿出来看了一遍。
另外3位参议员的情况没有那么乐观。
爽约的那位托秘书转达了一封措辞考究的道歉邮件。
信里解释说,现在正值敏感时期,媒体对参议员和外国投资者的接触关注度过高,因此不便亲自见面。
但他向陈平郑重承诺,绝对不会投反对票。
不投反对票可以投弃权票,也可以投赞成票。
陈平对此表示理解。
其他两位参议员反馈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他们在私下沟通时格外谨慎,措辞含糊,多用“需要进一步考量”或者“视具体情况而定”这类不会留把柄的表达方式。
陈平把这些参议员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