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卡迪的低语』这套石板并未明确限定使用者的种族,在煌奇神庙的参考下,精灵同样可以使用?即便无法获得第三重奖励,单单是能模拟直面恶魔的战斗场景,对高阶战士而言已是无可估量的提升。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达克乌斯身边的那些存在一般,不止一次、两次,而是『有幸』屡次直面大魔。
在洛瑟恩之战那天之前,很多精灵都没见过恶魔,更别提大魔了。
加里安站在作战平台的高处,海风带着盐粒与丛林蒸腾的湿气拂过他的脸颊。他的目光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那些鳞片沾满尘土、动作机械的灵蜥们。但渐渐地,他的身体绷直了,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有大事发生。
灵蜥们停下了。
不是一两个,而是成片地、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材、石器与藤索。他们从低矮的工坊、泥泞的水渠边、堆积杂物的角落里站起身,如同被无形的潮水推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金字塔前的广场中央汇聚。没有交谈,没有推搡,只有无数双脚掌踏过土地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种低沉而压迫的律动。
“他们在集结……”他身侧的海卫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解与好奇。
西尔玛拉眯起了眼睛,这位阅历丰富的老海卫此刻也显露出专注的神色。
“没有武器,没有战阵……他们在等待。”他判断道。
就在这时,那只搭载着诸神引擎的远古三角龙动了。它背上的灵蜥祭司——一位头戴羽冠的年长灵蜥站了起来。他没有使用任何扩音器物,但喉中发出的音节却清晰、苍凉而极具穿透力,像一阵古老的风吹过广场每一个角落。
“他……他在复述。复述这座城市最初的名字,复述金字塔基石上镌刻的文字,复述兹卡迪的战争号角曾在哪些星辰方位下吹响……”
西尔玛拉快速翻译着。
加里安看见最前排的灵蜥们抬起了头,那些原本因长年劳作而麻木、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缓缓苏醒?他们聆听着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词汇,关于建造,关于守护,关于在古圣注视下各司其职的荣光。
灵蜥祭司的声音逐渐高亢,他不再复述过去,而是开始宣告。
西尔玛拉的翻译紧随其后,他的话语也禁不住带上了一丝动容。
“他说……秩序从未破碎,只是沉睡。脉络从未断绝,只是黯淡。如今,那维系万物的意志已再度降临于此。看啊,那承舆之上,即是律动本身,即是秩序之源。”
祭司伸出了嶙峋的手爪,遥遥指向高处平台上静默悬浮的惠尼艾坦奎领主。
那一刻,加里安目睹了变化的发生。
仿佛一粒火星落入干涸已久的油池,灵蜥群中先是一阵更深的寂静,仿佛所有个体都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宣告。随即,第一声颤抖的、嘶哑的应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十个……汇成一片低沉的、共鸣般的嗡鸣。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深植于思想的确认。
灵蜥祭司张开双臂,发出一个悠长而极具仪式感的尾音。
西尔玛拉深吸一口气,翻译出了最后一句。
“回到你们应在的位置,履行你们被赋予的职责。古圣的大计划……仍在呼吸!”
嗡!!!
广场上爆发出的不再是低鸣,而是震耳欲聋的、纯粹情感的轰鸣。灵蜥仰起头,他们用尽力气拍打着胸膛、地面,或相互触碰鳞片,发出激动到近乎痉挛的嘶叫与欢呼。
在加里安的感觉中,这声音不同于他在泽特兰感受到的狂热,而是一种饱含着近乎痛苦的宣泄,一种漫长的迷失后骤然看到灯塔的狂喜,一种沉重的负担被无形之手接过的颤抖。
没有解放的呐喊,只有回归的轰鸣。
他们欢呼的不是枷锁的脱落,而是久违的坐标终于重现于心灵的天空。秩序不曾以铁腕强行矫正,而是如同光的洒落、四季的轮转,自然然地重新成为了他们存在的基石。
对于这些灵蜥而言,惠大师的到来并非『拯救』,而是归属的归还。他们欢呼的不是自由,而是重新找到了那个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的、宏大而有序的『整体』!
雷恩还在金字塔深处探寻着古老的秘密,而外界,那个停摆已久的世界,已开始随着崭新的,或者说,本应如此的节奏,缓缓重启。
此刻,他抵达了金字塔的顶端,踏入积满灰尘、显然许久无人踏足的观星室。随后,他在一面石墙前驻足。墙上刻着的并非壁画,而是一幅地图。
当然,若将它归入壁画的范畴也无不可。
地图清晰地勾勒出群岛的轮廓:
亚叙姆岛,即休祖玛所在的岛屿,西侧竟标注着另一座神殿城市——『卡萨贝』。
位于亚叙姆岛北方的岛屿被称为『科坦岛』,其上坐落着三座城市:最南端的『奥卡』,左上方的『图卡蒙』,以及与图卡蒙位于同一轴线、同处一岛的『莫基』。
而另一座岛屿,规模更为惊人!
霍萨穆尔岛,竟挤着五座神殿城市。
位于右下方的是『霍-科』,左侧为『科科马拉』。科科马拉北面是『塔克塞达』,其右方为『乌舒希』,乌舒希上方还有一座『迪兹』。
幸亏是雷恩在此。
若换作达克乌斯目睹这幅图,定会脱口而出:“好家伙!区区三座岛屿,竟密布着十座神殿城市!”
这是何等密度?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鬣狗遍地窜,处处是大哥。
雷恩将这些信息仔细记录后,带队离开了金字塔内部。
他做不到达克乌斯那样。
两人可谓『天残地缺』:他能寻到隐秘通途,却无法锁定石板的具体位置;而达克乌斯能感应石板,却难以发现隐藏的路径。
当二人合力时,堪称强强联合;一旦分开……
所幸,寻找石板并非他的职责,而是亚卡丹的任务。反正地点就在此处,跑不掉,大可慢慢搜寻。他要做的,便是将自己发现的所有隐秘通途尽数开启,为亚卡丹进行彻底搜索铺平道路。
午间短暂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人员配置已悄然改变,那位操控诸神引擎的灵蜥祭司留了下来,成为管理休祖玛运转的核心。
对此,雷恩唯有苦笑,还是太保守了。
此行仅带来两位灵蜥祭司:一位随侍惠大师的承舆,另一位便是这操作引擎的。其余随行的灵蜥,皆是战士、先知或勇士。
倘若这十座神殿城市全在运作……
出发的方式很直接,分为两步。
第一步:队伍在广场集结。
第二步:古圣之路,启动!
如同从一座火车站驶向另一座,所有蜥蜴人的神殿城市都建立在灵脉节点上,而古圣之路,正是连接这些节点最快、最直接的轨道。
下一刻,队伍再度出现在一座广场上。
但这里已非休祖玛,而是卡萨贝。
卡萨贝给雷恩的第一感觉是荒凉,一种被彻底遗弃后的凋敝。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朽的气息,建筑表面爬满干枯的藤蔓,石板缝隙间野草横生,仿佛时间在这里加速了衰败。
环伺一圈后,他将目光投向中央金字塔的入口,通道被坍塌的石块与厚重的杂物牢牢堵死。而这,恰恰符合隐秘通途常有的特征:藏于封闭与异常之中。
不远处,惠大师静坐于承舆之上,浩瀚的感知正如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雷恩骑乘双脊龙来到远古三角龙旁,抬手指向那被堵塞的通道。
若单靠人力,在没有器械辅助的情况下,恐怕得挖上数日,但不必如此,惠大师在此!
只见惠大师那仿佛亘古未动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堵塞通道的乱石与杂物便在一阵低沉的嗡鸣中无声瓦解、悬浮、移开,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轻柔地拂去了尘埃。
然而,就在通道被清空的瞬间。
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响亮、极具穿透力的炸响从通道深处猛然传来!
“嗯?”
“这是……”
精灵们全都愣住了,他们互相对视,眼中写满惊疑。如果听觉没有欺骗他们,那声音绝非岩石崩落或野兽咆哮,而是枪声!
枪声如同某种信号,骤然撕破了废墟的寂静。紧接着,从城市与丛林交界的边缘,传来了灵蜥尖锐的嘶叫。
不是一两声,而是连绵成片、汹涌如潮的呐喊!
站得高、望得远的加里安清楚地看见,在数十只巨蜥的带领下,规模破千的灵蜥从林线后涌出,迅速排成松散的战线,手持长矛、弓箭与吹管,向着队伍所在的广场发起了冲锋。
他们奔跑的姿态和阵线在加里安看来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原始的、不计代价的凶猛。加里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还未倒下,这些灵蜥就绝不会停止前进。
队伍的到来和通道的打开就像触碰了某种机关?
尘土在他们脚下扬起,嘶叫在空气中震颤。
一支本该是文明造物的族群,此刻却像疯狂的兽群,向着突然出现的闯入者席卷而来。
从丛林中涌出的灵蜥数量越来越多,如一股躁动的蓝绿浊流,不断漫过废墟的边缘。停在广场上的队伍仿佛一叶扁舟,再次陷入了如同初抵沙滩时那种被包围的态势。
海卫们下意识地看向了西尔玛拉,西尔玛拉又迅速看向了德拉玛利尔,而德拉玛利尔则几乎没有停顿,将目光投向了雷恩。
雷恩没有去看冲锋的灵蜥,他的视线落在惠大师静默的身影上,又扫过一旁如山岳般伫立、毫无动作迹象的查卡斯。见二者皆无反应,他举起右手,向海卫们做出了一个明确而克制的待命手势。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冲锋的嘶吼越来越近,冲在最前的灵蜥已进入弓箭与吹管的射程边缘,他们加速的同时,抬起手中的简陋远程武器。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刹那,承舆之上传来一个音节。
“呱!”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低沉含糊,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音律的规则之力。
时间,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瞬。
冲在前排的巨蜥们动作骤然僵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他们举起的武器停滞在半空,迈出的步伐定格于尘土,连眼中的凶光都凝固成了迷茫。
这股凝滞如涟漪般向后扩散,成片成片的灵蜥仿佛被抽去了动力的木偶,以各种冲锋的姿态僵立在原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证明生命并未离躯。
喧嚣的战场在一声低鸣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烟尘缓缓飘落,阳光透过古树的缝隙,照亮了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瞳孔。精灵们维持着戒备的姿态,却无人敢轻易打破这由一声呱所建立的静止。
惠大师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定格的灵蜥,最终落在了他们之中几个身形尤为高大、披挂着骨饰与金属片的个体身上,他们是这支部族的头领。
紧接着,他那浩瀚的波动如温和的潮汐般弥漫开来,一种探询,一种穿透野蛮表象、触及深层意识的连接建立了。
单方面的沟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