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慧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碎石,带着血沫。
当看到那嵌入墙壁上的石爪时,法慧脑袋里嗡的一声。
一切因果浮现在心间。
“是他!!”
这般手段,正是那小子,自己没能一击必杀,反倒是让他逃了,法慧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转头就杀到了自家藏身之地,屠戮了自己满门。
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己动了杀念,反是累及同门。
法慧眼神茫然。
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兴起杀戒,违背了佛法?
“噗!”
一口滚烫的金色佛血猛地从法慧口中喷出,这一口鲜血吐出,法慧的脸色逐渐扭曲:“不,我没错,佛法慈悲,也不缺金刚怒目,是我没能斩草除根,心慈手软,反生祸患。”
想到这,法慧眼底悲光收敛。
面对地上一众师兄弟的残骸,法慧双手合十,脸上悲愤之色褪去,面色慈悲,眸光无情。
“南无阿弥陀佛,法慧恭祝诸位师兄荣归极乐世界,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一页大悲咒念罢,法慧仿佛得以明悟,身上闪动佛光,心境竟是更加圆满。
只是再看向那嵌入墙中的龙爪,法慧的眼底依旧生出冷酷杀气:“且看你能躲到几时。”
“咚!!咚!!咚!!!”
三声钟鸣声从琼山之上传下。
琼山下,众人木然抬头望去,许多人的神色已是绝望。
不出意外,三清观、百炼宗、广源寺三家围杀失败。
红鳞大蟒以一己之力,将三家屠的七零八落,仅有少数人逃了出去。
三家积分垫底,终是难逃被淘汰的结果。
天空上一缕缕金丝坠落。
这些金丝,璀璨夺目,无视空间的距离,无视建筑的阻隔,精准地锁定在人们的头顶。
【你所投入的三清观资金已经亏损,请及时补缴亏损额,否则将从耗损费中扣除。】
【你的耗损费已严重超支,请立刻充值!】
【你的耗损费已经超支,天罗已为你贷款3000两银子用于应急。】
【你的耗损费已经超支,请立刻充值!】
“不!我还有钱!我家里还有…呃!”
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希望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让家里人把钱送过来。
可金丝依旧迅速贯穿眉心,没有任何商量回旋的余地。
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脸色惨白如纸。
他倾尽所有押注三清观,此刻弹幕显示他欠款高达五万八千两!
他疯狂地掏出丹药、法器,试图抵押充值,但天罗弹出的评估价低得可怜,杯水车薪。
“欺人太甚!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双目赤红,猛地祭起一柄飞剑,周身法力鼓荡,试图劈开金丝,强行杀出去。
只是天罗之下,又怎么可能是一介凡人能够反抗。
“嗤!”
飞剑撞上金丝,如同朽木撞上神铁,连一丝火星都没溅起便寸寸碎裂。
金丝毫无阻碍地穿透他布下的层层法力护盾,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他试图自爆金丹的念头甚至来不及成型,身体便在金丝缠绕下迅速分解、湮灭,化作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街道上、广场上、酒楼里……惨剧笼罩在琼山香会的每一个角落。
“嗖嗖嗖嗖嗖……”
金丝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成百上千道金丝贯穿下来,绝望的尖叫声,哽咽的哭嚎声,咒骂的、诅咒的、千人千相,皆是悲剧。
“爹!!”
面馆老板的女儿,抱着自己父亲的大腿。
男人满脸泪光,将身上所有的银子全都塞进女娃的怀里:“要回家,往东走,记住,千万别乱跑,沿着大路走,回家啊,一定要回家啊,爹错了,爹对不起你啊。”
“嗖!!”
金光坠下,男人万千话语瞬间戛然而止,下一刻连带着女娃怀里的银钱一并化作点点金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万千道光雨渐渐散去。
原本热闹的琼山香会,安静的可怕,仔细听,不知是谁家孩子的哭声,是谁家妇孺悲嚎。
而那些活着的人,除了一声叹息之外,目光看向眼下自己投注下实力,脸上早就没有了原本的热切,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感。
上方观、宝林寺、灵圣府、乾坤洞、压龙山、眼下就只剩下这五家。
抛开上方观,另外四家都是这次夺香的热门,任何一家背后牵扯到的都是上万人的性命。
而很快,第三轮夺香的规则也出现了。
手持金香,直奔山顶,期间若是金香被毁,直接淘汰。
如果香火燃尽,没能登顶,依旧淘汰。
期间如果主动放弃,需要提前一炷香的时间,提前申请,放弃者将扣除罚金,并扣除掉积分后,被丢出场外,
金香落入琼楼的香炉后,以长度为准,计算总分,总分最高者为胜。
不过这上山之路可不容易,山上有守山的瘟鬼极其凶悍。
当然,如果觉得自己手上的金香不够长,可以掠夺其他人的香火来增持。
但每一方押注的金额越多,所获得的优待越多,例如宝林寺现在就差三万两,就能解锁第一项福利,获得一件专门克制瘟鬼的法宝。
【宝林寺一定可以的,一定没问题,大家相信我,加注,给宝林寺加注。】
茶馆的掌柜,不断发动弹幕,呼唤众人给宝林寺加注。
到了这一步,能不能活命就看法慧和尚的实力,结合之前法慧和尚与陈项交手片刻就将其所伤的表现,加注者也不在少数。
看到不断上涨的金额,已经触发了第一项奖励时,茶馆掌柜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掌柜,喝口水吧。”
张強小心走上来,端上一杯茶,他看掌柜已经站在柜里好一会,连一口水都没喝。
只是掌柜看也没看那杯茶,反而盯着张強追问道:“你加注了么?”
“我听掌柜的,把所有钱都压上去了。”
张強赶忙点着头说道。
听到张強此话,掌柜脸上才展露出笑意,点了点头:“不错,算你还是个有脑子的,你放心,宝林寺赢定了,上方观的结丹大修,很多人都说了,他好像结的是什么下丹,不足为虑。”
“对!对!对!”
张強只管点头,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不管掌柜说什么,他都是点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掌柜越来越扭曲的脸庞,明明是很熟悉的那张脸,可为什么自己越看越是觉得陌生呢。
“还愣着做什么,去干活啊?”
“掌柜,没人了。”
张強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大堂。
大堂里空空荡荡,除了桌上还带着余温的茶杯外,一个客人都没有。
掌柜闻言才后知后觉的从柜上站起来,看着空荡荡的茶馆,似是如梦方醒:“都死了?”
“没,但大家都不喝茶了,我听一位客官说,他想去观望台看个真切,还有几位客官想去吃点好的,然后去红烟楼睡一觉。”
张強的话语中听不出情绪,安静的出奇。
掌柜咧着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都死了,死了才好,你们死了,我就是赢家。”
说着,掌柜又看了一眼张強。
“把炉子灭了吧,你也别在这里待着了,出去走走看看吧。”
“掌柜我没钱,出去做什么。”
张強挠了挠头,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这荷包都已经瘪了,可见真的是一两银子都没有。
掌柜的见状,眯着眼打量了一眼张强,从柜里取出五两银子:“去吧,一年到头了,好好歇歇。”
张強两眼一亮,一把将银子拿过来,只是他摸着手上这块银子,抬头看向掌柜说道:“掌柜,要不这钱就继续压上去吧,我就不要了。”
听到张強这番话,掌柜才欣慰的点了点头,大方的摆了摆手:“不差你这点零头,我打算把这铺子的押金取出来,一并压进去。”
“还是掌柜您大手笔。”
张強闻言也不再客气,接了钱,转身去就去熄了炉子。
这炉子都是用来烧水的炭炉,上宽下窄,里面堆满了木炭,张強一盆水泼上去,火立刻就灭了下来,只是浓烟滚滚,很是辣眼。
“掌柜的,我把炉子提出去,就去好好吃上一顿。”
掌柜的挥了挥手,继续转头发起弹幕,呼吁大家继续投注。
张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掌柜,一言不发提着炉子就走。
等走到拐角,才将炉子推倒,从炭柴扒拉出来一个铁盒。
顾不得烫手,张強赶忙把铁盒拿出来。
打开一瞧,里面是零零碎碎的碎银和铜钱。
张強把掌柜给的五两银子也塞进了铁盒,抱着铁盒转身就走。
“嗖嗖嗖……”
四团阴云从林上飞驰而过,只待来到琼山之下才落下了云头。
陈项在前,吴朋后手持着一根四米高的金香,卢昊和星海涛两人护持在左右两侧。
陈项仰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山。
原本印象中的琼山并不高,属于一眼就能望到顶的小山,但此刻在地网的改变下,这座山已是高入云霄。
到了这,腾云符就失效了。
不过此刻四人脚下泥土松动,曹星身影从土中钻出,周围土气迅速汇聚在他周围,化作一条四丈土龙。
“上来,我带你们上去!”
众人看着曹星这四丈龙躯,不禁一阵羡慕。
这一手化龙术,虽不能飞天,却可以遁地,杀敌时更是可以摄取周遭地气,赶山催石,奇妙无穷,简直是同阶无敌。
就连陈项也是对曹星这手段羡慕的紧。
四人跳上龙躯之后,曹星没有走大路爬山,反而径直沿着陡峭山壁,迅速往上攀爬,速度不说如履平地,那也是健步如飞。
若不是无法带人土遁,曹星早就一个猛子直接遁土而行,直冲山顶去。
刚冲上山腰,五人眼前骤然被翻涌的阴霾吞没。
浓稠如墨的雾气裹挟着刺骨寒意,瞬间遮蔽所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陈项忽然抬手间掌心迸发火光,对着前方阴霾拍去。
“啪!”
伴随着一声炸响,火焰散开,将阴霾照亮。
几个黑影迅速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东西??”
那黑影速度太快,吴朋几人都没能看清楚是什么。
“猴子!”
“什么??”众人回头看向曹星。
“是猿猴……”
曹星停顿了一下,“好像也不是。”
这下众人都糊涂了,吴朋说道:“老曹,什么叫是也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曹星摇了摇头,眼中闪动荧光,借助《甲木清灵符》的辅助,方才确实是看到几只猿猴。
哪怕这些猿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乍一看和人一样,但长长的猴子尾巴错不了。
可他又不确定的是,刚才这些猴子消失的过程,太快了,那不是猴子动作,更像是……
鬼。
“阿姐,你看清楚了么?”曹星询问碧霞。
“我不认得。”
猴子碧霞认得,但方才看到的猴子,碧霞不认得,见识太少,这也是碧霞的短板。
跟着碧霞补充道:“不是活的。”
“管它是什么,咱们加速冲过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时陈项向曹星说道,吴朋手上的金香这才一会功夫就烧掉了一小节,继续耽搁下去,不等冲上山,香就烧光了。
“你们抓稳,我要加速了!”
曹星深吸口气,调动周围更多的地气,强行将四丈土龙破格提拔到五丈,硕大的龙身犹如推土机径直往林子里冲。
这一动作,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周围雾霾里传来无数疯癫呓语。
声音袭来,仅仅只是听上一会,就感觉头疼欲裂,眼前幻象丛生。
“去!”
察觉不妙,陈项手指结印,一张宝符丢出。
南斗度厄神符·金光咒。
以结丹大修之能激发的符箓,威力完全不是筑基可比。
众人周身一暖,跟着金光覆盖全身,耳边嘈杂的低语声也立刻消失不见。
不等众人缓上一口气,曹星开口提醒道:“来了,出手!!”
说着,曹星龙爪挥出,金银手覆盖其上,巨大的巴掌拍打在前方,就见几道黑影直接被拍在地上。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只是一缕黑烟在龙爪下慢慢散开。
见状,众人纷纷祭出符箓朝着四周砸去,借着符箓宝光,吴朋等人才看清楚那黑影的模样。
正如曹星所说,是猿猴,只是这些猿猴全身皮肉溃烂流脓,身上裸露出骨架,手中骨镰斩向众人。
卢昊的护体法器被镰风扫中,瞬间蒙上灰翳,灵光黯淡。
“啊!”
星海涛突然惨叫,他裸露的手背毫无征兆地裂开细密血口,灰黑色肉芽如蛆虫般钻出皮肉并扭动。
和在五瘟庙时长出的肉芽不同,这些肉芽漆黑,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并且正沿着伤口迅速往身上蔓延。
“噗!”吴朋见状拔刀就切了上去,直接把星海涛的手给切了下来,这巨疼让星海涛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地对着吴朋一阵亲切问候。
只是一扭头,星海涛就看到那只被切断的手掌,是已腐成了一团烂肉,黑色蛆虫从血肉里钻出的模样,心里竟是有些庆幸了,若不是吴朋一刀切断了自己的手掌,恐怕也要变成这团烂肉不可。
“拿着,我来!”
这时吴朋把手上金香递给星海涛,接替他挡在左边。
吴朋手段没多少,可下手果断的很,一手柳叶刀,一手不断丢出符箓出去,两件护体法器,相互交替着挡在面前,一时间竟真让他给守的密不透风。
琼楼上,辛天君三人看着下面众人的一举一动,当看到那些瘟猴的时候,辛天君心头一动,问道“这些猴子是……”
“对,就是花果山的猴子。”杨文辉知道辛天君要问什么,很直接的说出这些猴子的来历。
“当年弼马温,把花果山群猴的生死簿给毁了,显圣真君平乱之后,敕令梅山兄弟杀光那些猴子,这些猴子死后,因为没有了生死簿,冥府不收,全都被打发到了瘟部,关押进瘟都,变成了瘟猴怨鬼。”
“原来如此!”辛天君恍然大悟。
说来也只能怪弼马温当年太胡闹,生死都有定数,你毁了生死簿看似让他们寿命不尽,其实不过是多活些年月。
该死还要死。
反倒是因为生死簿上无名无姓,落个冥府不收,魂无所依,既不得入轮回,也下不得地狱。
这帮反天罪猴到最后被打发到了瘟都,那可比下地狱还惨呢。
“这么多瘟猴,他们能对付得了么??”
金郎将看着曹星这边的瘟猴越来越多,不禁担心了起来。
清娥仙子说是给上方观施压,可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无妨,且看这位星君后辈的手段吧,真的撑不住,念诵密咒,我自可驱散这些瘟猴。”杨文辉摆了摆手,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却不想他此话刚刚说完,两根眉毛就止不住地跳了起来,目光一瞪,盯着下方曹星的方向:“黑律?不是??这小子还真是个北帝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