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周志云有些意外。
岑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园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
“学术圈是一个很残酷的地方。”
岑言看着窗外，似乎是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讲故事的欲望。
岑言只是轻声说道。
“我想我们应该要给更多人一个机会，而不是用一道冰冷的门槛把他们隔开。”
周志云叹了口气，他能理解岑言的想法。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岑言，你说的我懂，我也很欣慰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们要做的是这么重要的项目，再说了，学术圈招人向来如此啊。”
周志云摊开双手。
“国内这么多高校，每年毕业那么多博士，如果不加门槛，你知道会有多少简历投过来吗？这会极大地增加我们的筛选成本和管理压力的。”
周志云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我们做做筛选，就是为了降低成本，这样才能把精力放在真正的科研上。”
“有些成本是可以降的。”
岑言转过头来，目光坚定。
“但有些成本，是没法降的。”
“他们能在一所普通高校里，熬过重重困难，最终读到博士，这就已经代表了他们的毅力和态度。他们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经度过足够多的筛选了。”
岑言的语气很轻。
“他们不缺压力和苛责，他们真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们看到更广阔世界的平台。”
岑言坦言道。
“我们现在有资源，有平台，有能力去承担这点筛选的成本。那为什么给他们开一扇门或者开一扇窗的不能是我们呢？”
“万一我们真就在白卡堆里抽到SSR了呢？”
岑言笑了笑。
周志云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眼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一种对科研最纯粹的包容。
周志云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学术圈里的论资排辈和门第之见。
甚至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很少见到有人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获得权力和资源后，还能保持这样一份对底层科研人的共情。
很难得。
岑言这样的科研人，确实很难得。
周志云沉默了良久。
“行。”
周志云点了点头，把文件收进包里。
“谢了，老周。”
岑言笑着道谢。
“你小子，用人前周伯，用人后老周是吧，行了，早点回去吧。”
周志云笑着指了指岑言。
事情交代完毕，时间已经很晚了。
岑言和周志云一起走下楼，出了算力中心的大门。
周志云自己开了车过来，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你回哪？要不要我送你？”
周志云随口问了一句。
岑言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叫个车就行。”
因为实验室搬迁的原因，岑言他们也得从老校区那边的住处搬出来。
李政道研究所的筹建组在张江这边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人才公寓。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告别周志云不久，岑言就打到了车。
上车后，岑言给赵昕拨了个电话。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新住处的具体地址。
电话很快接通。
“喂，赵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岑言客气地开口。
“不打扰，不打扰。”
赵昕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热情。
“我们实验室不是搬到这边过来了吗？我问问那个人才小区在哪？我现在过去。”
“在盛大金磐，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在小区北门等你，周老师和另外两个小姑娘已经提前过来了，现在就在这儿一起等呢。”
“行，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
车子在盛大金磐小区北门停下。
岑言付钱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禁闸机旁边的几个人。
赵昕站在一旁笑着说话，周妍则带着梁晓鸥和白棠拖着行李箱在说什么。
看到岑言，众人顿时围了上来。
岑言和赵昕握了握手。
“赵主任，这么晚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嘛。”
赵昕笑得很灿烂。
“今天下午看了你们的实验，我这心里现在还激动着呢，诶，站在这干聊哪合适，走，我带你们上去看看新家。”
赵昕转身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走进小区。
小区的绿化做得极好，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哪怕是晚上，也能看出里面的水景和园林设计非常考究。
路面干干净净，隔着很远还能看到巡逻的安保人员。
“赵主任，这小区的环境可不一般啊。”
岑言随口说道，并没有多想。
赵昕走在前面，回头笑了笑。
“这话说得，岑言，你是咱李所的重点顶尖人才，普通人才公寓怎么配得上你？”
赵昕指了指前面的一栋高层建筑。
“这套房子是吴校长亲自交代的，距离李所开车也就十分钟路程，稍微有点距离，正好可以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一梯两户，很是方便。
赵昕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各位，请进。”
岑言等人走进去，顿时一惊。
这套大平层起码有三百平米。
四室两厅。
室内的装修极度豪华，全屋铺设着高档的实木地板。
客厅的空间大得可以在里面骑自行车。
真皮沙发、巨大的投影幕布、开放式的中岛厨房，所有家电全是进口品牌。
他们之前放在老校区房子那边的东西，此刻都被人整整齐齐地搬了过来。
简直是拎包入住的日式搬家。
“赵主任，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岑言转头看向赵昕。
这套房子，一个月怎么也得好几万吧？
赵昕笑着摆了摆手。
“安居才能乐业嘛，我别的帮不上忙，后勤保障上当然要多花点心思喽。”
赵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房子你们先看着，钥匙就放桌上了，我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赵昕非常知趣，脚底抹油跑了。
把空间留给了岑言他们。
大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白棠已经兴奋地跑到落地窗前，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城景。
“哇，这里真的好漂亮。”
梁晓鸥也走过去，她转头看向那些房间的门。
“我去看看卧室。”
梁晓鸥拉着白棠，两人跑去推开一扇扇房门，挑选自己的房间。
岑言则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宽敞的新家。
四个房间。
确实够大，每个人一间都还宽裕。
等等。
岑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过头，看向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整理自己包包的周妍。
周妍感受到岑言的目光，抬起头。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周妍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红。
岑言看看白棠和梁晓鸥跑进去的那两个房间。
又看看主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妍脚边那个眼熟的大号行李箱上。
岑言眨了眨眼。
“妍姐。”
岑言声音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惊讶。
“四室两厅，白棠一间，晓鸥一间，我一间。”
岑言指了指周妍脚边的行李箱。
“你这行李也搬过来了，所以......你这是准备要和我们一起常住了？”
周妍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故作镇定地白了岑言一眼，但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心虚。
“怎么？我是实验室的副主任，我也有资格享受人才公寓的待遇，住在这里方便我每天监督你们的日常生活。”
周妍说完，拉起自己的行李箱，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剩下的一间客卧。
“有我在，你可别想偷懒。”
抛下这句话。
“砰！”
她关上了房门。
岑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好家伙。
老周不是说你们家在这边也有房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