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岑言踏入会议室内。
他穿得朴素得像个刚刚放学的高中生。
听到开门声，利昂和卢卡斯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过去。
这个点会过来的，除了C先生还有谁？
他们俩都露出了欣喜又期待的表情。
他们努力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见到C先生吗？
难道......
可是。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两人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我那么大一个C先生呢？
这是谁家小孩？走错片场了吧？
利昂上下打量了岑言一眼。
这少年长得确实很好看，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里工作的人。
估计是哪个施工队工人读高中的儿子。
等等。
利昂的大脑小脑脑干一起飞速旋转。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看过的中华故事。
似乎他们东亚文化圈的人最喜欢搞一些测试，对于人的品德、道德、可靠程度。
而这些测试往往就是发生在不经意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这个小朋友有没有可能就是C先生安排的测试，看看谁更有耐心？
念及此处，利昂觉得自己好像勘破一切。
他侧脸看了一眼淡漠的卢卡斯。
哼。
波兰人，这你就不懂了吧？
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还得是咱利昂才是中华通！
利昂那张大脸立马展现出那种非常友善的阳光笑容。
标准的像是能上公益广告的那种。
“嗨，小朋友。”
利昂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开口道。
这几天他可是有好好下苦功夫学中文的。
“这里是施工现场，这里也是大人办公的地方，这里有很多昂贵的设备，这里很危险的奥，我带你去找你的家长好吗？”
这个老外虽然口齿不是很清晰。
但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有认真学中文的。
这么复杂的话都能连贯地说出口。
他一边说，一边还起身想要帮岑言指引道路。
岑言停住脚步，看向利昂，挑了挑眉。
小朋友？
利昂哥，你脑袋瓦特了吗？
岑言欲言又止。
看着眼前逐渐走近，一脸献殷勤的利昂，他一时半会没有想到，这哥们想干嘛。
卢卡斯坐在一旁，表情淡漠，没说话，只是盯着岑言的脸看。
他眉头紧锁，脑子有些懵。
这少年的五官轮廓，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肯定不是在大观园。
他一个老外怎么可能进得去大观园？
似乎是在某篇顶级期刊的封面上，或者是在某个国际新闻网站的头条配图里。
卢卡斯能够确定，他一定看到过。
但是却又没有办法快速地在脑海里检索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因为搞人工智能的人，平时看的大多也是计算机领域的论文和科技新闻。
对于材料学和物理学的那些爆款新闻，通常只是一扫而过，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象。
卢卡斯一时半会实在想不起来很正常。
坐在旁边的周志云看到岑言进来，终于眉开眼笑，他放下纸杯，迅速起身。
“岑言，你可算来了。”
周志云快步走到岑言身边，转头看向桌子两端突然愣住的利昂和卢卡斯。
他清了清嗓子，向两人郑重介绍道。
“利昂先生，卢卡斯先生。”
周志云伸出手，掌心朝向岑言。
“请允许我正式地向两位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C先生！”
周志云加重了语气，话音一落。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利昂脸上那阳光开朗大男孩笑容僵住，手还保持着那个要去搀扶的姿势，整个人像在街头玩什么很滑稽的行为艺术。
卢卡斯要去摩挲下巴，辅助思考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开，满眼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荒谬。
“周，你在开玩笑吗？”
利昂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表情很是为难。
他在认真思考，这到底是不是测试的一环。
亦或者，这是周志云play的一环。
“他是C先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利昂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压迫感。
可这种压迫感，在他正视岑言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拥有着比他更强的气质。
尽管如此，利昂还是皱着眉头说道。
“我在群里和C先生交流过底层显存的动态分配机制，他给出的方案哪怕是在我们谷歌，也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利昂盯着周志云，面含愠色。
他现在觉得周志云不太尊重自己。
或者说不太尊重C先生。
“那个能在网上指出我代码漏洞，对TensorFlow底层架构了如指掌的专家，怎么可能是个连大学都没上的未成年小孩？”
“他要是C先生，我能倒立把地球吃了！”
利昂觉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周志云大老远把他们从美国和日本骗过来，就是为了拿他们寻开心。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理解。
“周，这不好笑。”
利昂摇了摇头，他有些愤怒地就要去拿旁边的行李箱。
“我放弃了宝贵的年假时间，飞了几个小时来京海，不是来给你当小丑的。”
卢卡斯也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比利昂要严肃得多。
“周先生，我想我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卢卡斯的记忆终于被周志云叫出的那个名字唤醒了。
“岑言。”
卢卡斯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你的报道，你就是那个搞出魔角石墨烯的中华天才。”
卢卡斯的话让准备拿行李的利昂停住了动作。
利昂有些惊讶地看着卢卡斯。
“那个物理学少年天才？年度人物？”
被卢卡斯这么一提。
利昂也立马想到了是谁，他只是对亚洲人有点脸盲，但这个身份他是知道的。
卢卡斯点点头，但脸上疑惑并没减少，反而更加困惑。
他看向岑言，表情淡漠，但很有礼貌。
“岑言先生，我很敬佩你在凝聚态物理学的成就，能在这个年纪取得那样的成果，确实是天才。”
卢卡斯话锋一转。
“但是......”
卢卡斯摊开双手，十分不解。
“如果只是计算机，我也能理解，可人工智能？深度学习？这和凝聚态物理学的领域跨度并不小。”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个年纪想要在凝聚态物理学上取得那样的成就，势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研究那些复杂的算法和代码？”
卢卡斯看着周志云，语气笃定。
“周，你们肯定有个庞大的幕后团队吧？那个在群里和我们交流的真正的C先生，到底是谁？请让他出来和我们当面谈。我依旧保持对你们的尊重，但希望你们也能尊重我......我们。”
卢卡斯最后还看了一眼利昂，改口道。
面对两人的质疑，周志云习以为常。
对了，就是这种味道。
他当初第一次了解到岑言的时候，反应比他们俩还激烈呢。
就差抹掉脸面跪下来求他入学。
周志云刚想开口，却被岑言抬手打断。
岑言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我到底是不是C先生。”
“既然老周说的，你们不信，你们也没法证明，那我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岑言舒舒服服地靠坐着，目光平静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这架势，确实大佬范十足。
看起来不像学生，像刚学完怎么重新开始人生的。
“你们刚才吵得很大声，我在一楼走廊都听见了。”
岑言笑了笑。
“我看你们在群里就已经争好几天了，怎么，关于Transformer长序列处理的位置编码问题，还是没讨论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