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在战争中的立场反复与具体行动,委员会已有记录,目前讨论的是基于战争结果与边界现状的调整,奥匈帝国方面提出的领土要求合情合理。”
大唐代表冷漠地打断了鲁迪尼的申辩。
鲁迪尼面色惨白地坐下,亚平宁的投机,最终换来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乃至更深的耻辱与负担。
会议的最后阶段,迎来了一个庄重而悲怆的时刻。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奥匈帝国代表团身上。戈武霍夫斯基伯爵整理了一下深色的礼服,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下都耗尽了气力。
与他同座的匈牙利代表蒂萨伯爵、捷克代表克拉玛什等人,也神色肃穆。
“主席先生,尊敬的各位代表。”
戈武霍夫斯基的声音苍老而清晰,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我,阿格诺尔·戈武霍夫斯基,谨代表奥匈帝国皇帝兼匈牙利国王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陛下,以及帝国内各王国与地区的代表,在此庄严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来说出接下来的话:“经过审慎的考量,并基于对现实清醒的认识,奥匈帝国决定自愿解除自1867年《折中方案》以来形成的国家联合体,我们承认帝国内部各历史王国与民族,拥有决定自身命运的神圣权利。”
会场鸦雀无声,只有速记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个拥有数百年历史、曾雄踞中欧的庞大帝国,正在国际会议的见证下,平静地宣布自己的终结。
“我们在此恳请本次世界和平会议以及全体与会国家,承认即将从奥匈帝国框架中诞生的新国家之独立与主权,尊重各民族通过协商确定的边界,并尤其重要的是……”
“提供必要的国际保障,确保这一和平解体的过程免受外部不当干预,保障各新生国家在过渡期与未来的领土完整与安全。”
戈武霍夫斯基带着恳切说道:“这是我们,一个古老帝国在生命尽头,对和平世界提出的最后请求。”
戈武霍夫斯基微微躬身,坐了下来。
蒂萨伯爵与克拉玛什等人也相继点头示意。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痛苦的割让清单,只有一份自我了断的宣言和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会议收到并郑重记录奥匈帝国代表团的声明,和平会议充分肯定这一立场,并将依据相关原则对由此产生的新国家地位、边界及安全保障议题,进行审议并寻求最佳解决方案。我们呼吁所有国家尊重这一进程。”
大唐代表率先回应:“我们呼吁所有国家尊重这一进程。”
一个自愿解体、并邀请国际社会作为公证人的帝国,其遗产的分配将更少怨恨。
中欧将出现一群需要倚赖大唐权威来保障安全、调解争端的新生小国,成为大唐第三道防线上最活跃的棋子。
德国代表比洛也发言表示支持与尊重,强调德国愿与多瑙河地区的新邻居和平共处。
其他大国代表纷纷附和。
即便是之前与奥匈帝国多有嫌隙的塞尔维亚、罗马尼亚等国代表,在震惊之余也意识到一个和平解体的奥匈远比一个崩溃内战的前帝国更符合自身利益。
新安市大会堂内,关于领土与边界调整的漫长会议暂告一段落。
厚重的文件草案被整理归档,等待进一步的细节打磨和最终表决。
阳光西斜,将大会堂长长的影子投在广场上。
各国代表陆续走出,面色各异,或如释重负,或心事重重,或难掩失落。
夜色渐浓,新安市大会堂依旧灯火通明,各委员会的工作仍在继续。
世界和平会议已步入深水区,旧帝国的遗产正在被一点点清算、分割、重组。
而新的秩序蓝图,也在无数次的争论、妥协、算计中,逐渐显露出它冷酷而清晰的轮廓。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密集会议,所有工作开始接近尾声,和平条约的签署工作提上了日程。
主会场经过重新布置,中央发言区前方,一字排开数张覆盖着深红色丝绒的长桌,桌上摆放着特制的墨水笔、吸水纸和厚重的条约正本。
各战胜国代表团的席位被安排在靠近前排的位置,而主要战败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代表席位则被安排在一侧,位置略显孤立。
其他中小国家、新生政权及观察员的席位环绕其后。
会场四周,来自各国的记者被限制在指定的区域,照相机和速记本早已准备就绪,准备记录这终结一个时代、开启另一个时代的瞬间。
首先被呈上来的,是作为所有条约总纲和基础的《新安和约》总约。
这份文件概括了战争责任认定、和平基本原则、战争赔偿总框架、未来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以及设立常设国际仲裁机构等宏观内容。
大唐外交部长严方作为会议主席团主席,首先代表战胜国联盟签署。
他的签名沉稳有力,墨迹在特制的条约用纸上迅速晕染开一个历史的印记。
紧接着,德国首相伯恩哈德·冯·比洛、西班牙临时政府代表埃米利奥·卡斯特拉尔等人依次上前,郑重签下名字。
轮到战败国代表时,气氛陡然凝固。
英国前印度事务大臣理查德·阿什顿·克罗斯爵士站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向签字台。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但脸色苍白如纸,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
镜头对准了他,快门声此起彼伏。
克罗斯爵士的目光扫过条约文本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停顿了数秒,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然后几乎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的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默默退回座位,目光低垂,不再看向任何人。
英国代表团的成员们神色木然,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有人则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他们不但失去了数百万最年轻、最富有创造力的年轻人,失去了包括爱尔兰岛在内的殖民地,失去了金融与海洋霸权,还背负着战败的耻辱和上百亿华元的赔款。
从今以后,日不落帝国的冠冕彻底粉碎,仅存的一点余晖也紧紧攥在大唐的手中。
法国临时政府代表伊莱·霍尔姆斯的签字过程同样充满悲怆。
他们虽然得以保存本土和有限的殖民地,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基本不复存在,最核心的东部工业区成了令人绝望的废墟,兴盛的金融业也随着国家的破产而彻底停摆。
法兰西现在不但无法收回外债,自身也承担着穷尽数十年时间才能还清的赔款。
这位老迈的政治家努力挺直脊背,但手部的颤抖更为明显。
当笔尖落下,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才在随员的搀扶下离开签字台。
意大利首相安东尼奥·鲁迪尼的签字则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懊悔。
意大利不仅需要承担相当份额的战争赔偿,还必须归还从奥匈帝国夺取的全部领土,其国际地位一落千丈,被视为背信弃义者而遭到鄙夷。
鲁迪尼签字时动作飞快,仿佛想尽快结束这耻辱的一刻。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代表穆罕默德·里法特的签字,更像是在一份帝国死亡证明上盖章。
他签署的文件确认了奥斯曼帝国对阿拉伯地区的统治权彻底终结,承认汉志、叙利亚、黎巴嫩、外约旦、美索不达米亚等地的独立或自治地位,自身仅被允许保有安纳托利亚核心区和伊斯坦布尔。
里法特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握笔,最终几乎是画押一般完成了签名,随后颓然坐倒,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新安市和约》总约及主要战败国的附属议定书签署完毕后,会议进入更具实质性的专项条约签署阶段,如山般堆起的文件构成了对战后世界的细致规划与约束。
整个签署仪式持续了三天,当最后一笔签名落下,司仪宣布签署仪式结束时,会场内鸦雀无声,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片刻。
不过各国代表还不能离开新安市,将或好或坏的消息带回国内。
因为一场盛大的胜利大阅兵将在会议结束的第二日,于新安市、伦敦、巴黎,以及德国强烈建议的柏林同步举行。
这是胜利国的扬威耀武,也是胜利国在向整个世界宣布,自己作为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的特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