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新安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澄澈的蔚蓝色,仿佛特意为这个日子洗去了所有阴霾。
城市主干道早已被身着节日盛装或是整齐划一军服的市民与士兵所占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自豪与淡淡硝烟味的奇特气息。
那是从城外临时集结地飘来的,属于钢铁与柴油的味道。
复华院深处,李桓已换上那身没有任何勋章装饰的墨绿色元首常服。
刘穗最后一次为他整理衣领,动作细致而温柔。
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轰鸣,那是参加阅兵的装甲车辆正在集结。
“都准备好了?”
李桓的目光投向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
“一切就绪。”
吴庆戈低声道。
“出发。”
李桓转身朝门口走去,登上等候多时的专车,前往城市南郊的烈士陵园。
与最高行政议会的议员们、保卫军高层,一同祭拜了这些为大唐崛起而付出生命的英灵,他在安保局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返回这场现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英国、法国、意大利、奥斯曼等战败国的代表席。
克罗斯爵士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霍尔姆斯则显得苍老了许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鲁迪尼脸色铁青,不时用一方白手帕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里法特则目光空洞,望着远处天空,仿佛灵魂已随那个逝去的帝国一同飘散。
俄罗斯、奥匈帝国解体后新生的诸国代表,以及阿拉伯联合代表团的成员们,心情则更为复杂。
他们既为摆脱旧枷锁而庆幸,又对即将在巨人阴影下展开的新未来感到忐忑与迷茫。
上午九时整,广场上的巨型自鸣钟敲响浑厚的钟声,余音在城市上空回荡。
紧接着,远处传来三声礼炮轰鸣,庄严而肃穆。
伴随着极具华夏古代乐曲浑厚磅礴特点的军乐响起,依仗方阵缓缓踏入会场。
最前方九名旗手高擎着巨大的大唐国旗、保卫军旗以及海、空军军旗。
尤其是那面长五米、宽三米的巨幅国旗,由四名旗手共同托举,鲜红的旗面在微风中缓缓拂动,金色的莲花图案庄严肃穆。
钉着铁掌的军靴同时抬起,又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力道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铁靴与特制路面撞击产生,通过大地传导,震动了观礼台的地基,也震在了每一个观礼者的心上。
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用标尺量过,抬腿高度、步幅、摆臂幅度,精确得如同机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刚毅线条和直视前方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笼罩了全场,蕴含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们的整齐。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横、竖、斜,所有的枪尖、帽檐、靴尖都保持在绝对的一条直线上。行进间,只有旗帜猎猎、绶带轻扬和那沉重如鼓点般的踏步声。
这就是李桓想要的结果,一种超越言语的力量展示,纪律与意志最直观的体现。
观礼台上那些最挑剔的各国武官也屏住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凝重。
将数百人的动作锤炼到如此绝对一致,其背后严苛到极致的要求与付出,足以让任何军人感到敬畏。
仪仗队方阵尚未完全通过观礼台,天空的轰鸣已至。
由七架二郎神双翼侦察机组成的侦察机编队,以雁阵掠过华夏街上空。
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擦着广场周围高大建筑的楼顶呼啸而过,机翼下的莲花涂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观礼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
相比已经在战场熟悉这些天空眼睛的各国武官,百姓们感到陌生的同时也分外骄傲。
侦察飞机的轰鸣还未消散,更大的轰鸣如滚雷般迫近。
六个三机编队的雷震子轰炸机以更高的高度划过长空,机腹下的挂弹架上挂着拆除了引信和炸药,被特意涂成红色的航弹。
德国武官将脑袋仰到了极限,满眼羡慕地看着这些能够从天空肆意轰炸地面的战争机器。
伦敦大轰炸的消息早已在欧洲传来,照片和文字描述摆在了每个国家最高军事机关的案头。
每个人都想拥有这无可匹敌的力量。
另一侧的英国代表团极力维持着表情和仪态,但颤抖的脸颊充分暴露了这些轰炸机带来的阴影。
空中梯队由东向西,依次通场,最后在远方天际盘旋集结,如同鹰隼一样俯视着地上的人群。
地面上人群仰头的惊叹还未平息,军乐已然转换,变得更加厚重、沧桑,仿佛从历史长河中流淌而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面最为醒目,也最为残破的第101装甲师的铁流战旗。
深蓝的底色几乎被硝烟浸透成墨黑,金色的闪电利剑徽记边缘有多处焦灼与撕裂,旗面下方一个被炮火贯穿后又用深色丝线粗略缝合的破洞狰狞如伤疤。
擎着它的旗手是一名年过四旬的老兵,面颊上一道斜贯的伤疤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老兵的步伐并不像仪仗队员那般轻盈精准,却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石板路,而是法国南部的平原、诺曼底起伏的丘陵、莱茵河畔的瓦砾堆,直至伦敦郊外那被履带反复碾轧过的焦土。
他的眼神没有看向主席台,而是略微低垂,凝视着旗杆顶端,那目光里没有炫耀,只有沉重的缅怀,仿佛在与无数倒在前进道路上的战友无声交流。
观礼台上,德国代表比洛的呼吸明显一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面旗帜,脸色复杂。
他曾听闻过这支魔鬼般部队的传说,但亲眼看到承载着它全部荣光与伤痛的战旗感受截然不同。
紧随其后的是第102作战师的“星条鹰落”旗。
这面旗帜相对较新,但旗面上暗红色的、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北美大陆那些血腥而关键的战役。
擎旗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军官,他的肩章显示他来自该师最精锐的侦察营。
正是这支部队在大唐独立战争中,如同一把尖刀插入敌军腹地,奠定了大唐在北美的霸主之位。
第301极地师的战旗则是一面素白的底色上,绣着一只傲立于冰崖之上的黑羽雪鸮。
此刻这面旗帜上覆盖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霜尘之色,边缘甚至挂着几缕未曾化尽的、象征性的冰晶装饰。
擎旗的士兵有着典型寒带地区生活者的粗犷面容,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他们曾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穿着特制的白色伪装服,像幽灵般穿越西伯利亚的暴风雪,给予沙俄远东部队毁灭性打击。
观礼席上的俄罗斯代表拉姆斯多夫,目光在这面旗帜上停留良久,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接着是第308山地师的旗帜,墨绿底色,金色的山峰与利剑交错。
旗面上有几处明显的撕裂和泥泞沾染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左下角一片深褐色的、仿佛渗透了旗帜纤维的污渍。
那是干涸的血迹。
擎旗的是一名瘦削却精悍的士官,动作带着山地兵特有的灵活与稳健。
故土南方的森林,英属缅甸的高山,幽灵峡谷的峭壁,赫罗纳平原的侧翼奇袭……
这面旗帜见证了他们如何凭借超人的意志和战术,将天堑变为通途。
高原师的战旗则是炽烈的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巍峨的雪山与展翅的雄鹰。
旗帜在行进中舒卷,那红色仿佛在燃烧。
擎旗的战士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眼神明亮如高原的湖泊。
他们背负着这面旗帜,翻越了被认为是生命禁区的喜马拉雅山脉垭口,以惊人的毅力和适应性给予了英印部队迎头痛击,捍卫了西南边疆的绝对安全。
海军登陆师的战旗底色是深蓝,图案是金色的铁锚与咆哮的浪头。
这面旗帜看起来几乎像是从海水和硝烟中直接捞出来的,颜色斑驳、边缘破损严重,甚至能看出火焰舔舐过的焦痕。
擎旗的是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无比刚毅的年轻战士。
他挺直的脊梁和紧握旗杆的双手,仿佛还能让人感受到抢滩登陆时,顶着枪林弹雨、涉过齐腰海水、将旗帜插上滩头阵地的那一刹那的决绝与荣耀。
在陆军的战旗陆续登场之后,海军第501巡洋舰编队的战旗紧随其后。
这面旗帜的底色是深邃的藏青,象征着无垠的海洋,旗面中央以银线绣着一艘劈波斩浪的早期巡航舰侧影,舰首指向一枚古老的罗盘图案。
与先前各师饱经战火的旗帜相比,这面旗显得更为古旧,颜色因长年的海风盐蚀而略显黯淡,边缘甚至有些许磨损。
然而正是这份沧桑,无言地诉说着它作为大唐海军第一支远洋作战力量的悠久历史。
擎旗的是一位鬓角已见霜白、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海军上校。
当这面旗帜经过时,人群中许多海军出身或熟悉早期战史的观礼者神情肃然。
正是这支编队,在多年以前帝国海军初建、力量尚显薄弱之时,首次扬帆远航便遭遇强敌,却以无畏的勇气击退了当时不可一世的英国太平洋站舰队,捍卫了新生国家的海疆。
此后,从太平洋的惊涛到印度洋的暗流,无数次危险任务中都闪耀着它的身影,为大唐海军的传统奠定了最初的基石。
紧接着,第507舰队更为巨大、气势磅礴的镇海战旗。
旗帜以玄黑为底,用金线勾勒出巍峨战列舰的雄伟轮廓,舰炮怒指前方,下方是翻滚的银色浪涛与交叉的铁锚。
这面旗帜相对较新,但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擎旗者是一位身形挺拔如松的舰队指挥官,肩章上的将星闪耀,眼神中充满了面对浩瀚大洋时的绝对自信。
这支舰队的出现,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在决定性的海上交锋中,第507舰队凭借新型战列舰的恐怖火力和官兵高超的技艺,不仅击退了来犯之敌,更一举重创其主力,从此彻底扭转了海洋力量对比。
最后出现的是如今被誉为海军中流砥柱的第509舰队的定涛战旗。
这面旗帜边缘有细微的焦灼,仿佛被近失弹的高温气流舔舐过。
擎旗的是一位正值壮年的海军将领,脸庞刻着风吹日晒的印记,眼神冷静而坚定。
509舰队的故事与这场世界大战的结局紧密相连。
正是这支精锐舰队在至关重要的亚速尔群岛大海战中,面对由英、法等国主力舰组成的庞大联合舰队以寡敌众,凭借超前的战术思想、顽强的战斗意志和舰艇的卓越性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彻底掌握了北大西洋的制海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