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阳光透过复华院办公室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榆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界限分明的光斑，窗外的园林几株耐寒的冬青点缀着些许苍绿，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形成微妙对比。
室内空气凝重，混合着纸张、墨水和一种高度专注下特有的静谧。
巨大的世界地图挂在墙上，上面密布着颜色各异的标记和图钉，仿佛一张刚刚经历惨烈厮杀、亟待清理的棋盘。
李桓站在地图前，视线停留在那标记最密集的区域。
“元首。”
李天悯汇报道：“英国与奥斯曼土耳其达成了共识，用支持土耳其获得更多领土为条件，以保留在埃及地区的影响力。”
“这些英国佬倒是很活跃。”
李桓冷笑着说道。
为了达成核心目标，保留更多的利益，英国在会议之前的外交场上可谓是竭尽全力，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帕内尔已经到了，要不要安排他们露面？”
李天悯提议道。
爱尔兰独立运动领袖查尔斯·斯图尔特·帕内尔，自英国彻底镇压爱尔兰土地同盟运动以来，一直在传统花旗合众国流亡，组织移民海外的爱尔兰裔移民进行独立运动。
“明日会议开幕的时候再出场。”
李桓随口说道。
在丧失几乎全部海外殖民地的情况下，爱尔兰岛对于英国来说就变得更为重要，是其最核心的利益之一。
爱尔兰土地同盟就是他刺向英国最锋利的一柄剑。
在这柄剑的剑锋之下，英国所有的外交努力都将化作泡沫。
“元首，人都齐了。”
吴庆戈敲门汇报道。
李桓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小院进入会议厅。
他的视线扫过正襟危坐的议员和各部部长，笑着说道：“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外面现在恐怕比我们这屋里要热闹十倍。”
“各国代表团抵达后的私下接触非常频繁。”
桑景福咳嗽了两声，脸色因长期抱恙而显得有些灰暗，但眼神依旧锐利：“都在做最后的努力，或者说，最后的挣扎。”
“挣扎是必然的。”
李桓微微颔首：“几百年的旧秩序要推倒重来，谁不想在废墟里多扒拉出几块砖头？”
“明日会议就要召开了，我们最后统一一下我们的战略目标。”
他从吴庆戈手中接过整理过的文件：“这次和平会议目的不是争吵，而是宣告旧时代的终结，宣告新规则的诞生，谈判桌上当然会有讨价还价，但基调必须由我们来定，原则性问题寸步不让，技术性细节可以展示弹性……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大唐的利益为最高目标。”
“具体的谈判团队和底线方案都已经反复推敲过。”
桑景福从严方手中接过厚重的报告：“每个主要议题都设立了由外交、军事、经济、法律专家组成的专门小组，底线之上赋予他们一定的临机处置权，触及底线则必须上报。”
“很好。”
李桓点了下头，看向安保局局长桂雪松：“安保和会务的情况怎么样？”
“元首，各位。”
桂雪松站起身，拿起一份文件：“安保局、治安总局、国家安全局、总参谋部直属警卫部队已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以新安市大会堂为核心，半径三公里内实行分级管控。”
“所有代表团驻地、主要交通干线、通信枢纽，均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监控。”
他将文件交给复华院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分发给众人：“大会堂内部及周边区域，昨天完成了最后一次全方位安全排查，排除一切隐患，会议期间的交通疏导、食宿安排、翻译人员配备、文件传递流程均已演练完毕。”
“医疗和应急方案？”
李桓追问道。
“新安综合医院已预留专用病区和医疗小组，配备熟悉各国常见疾病的医生。”
桂雪松补充道：“消防、工程抢险队伍在大会堂附近待命，考虑到参会代表普遍年龄较大，还特别准备了急救设备和药品。”
“舆论管控呢？”
李桓看向林自立。
“国内主要报纸均已接到宣传部门的统一指导口径。”
林自立拿出一份详细的规划方案：“报道重点强调此次会议的历史意义和大唐的领导作用，对于各国间的分歧和矛盾，原则上不予详细报道，避免民间产生不必要的猜测或情绪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国际方面，我们通过友好渠道向部分中立国媒体提供了经过筛选的新闻素材，引导国际舆论朝向有利于会议顺利进行的方向发展。”
“开幕式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李桓点了下头。
“元首，这是最终稿。”
吴庆戈立刻递上一份文件：“按照您上次的指示，加强了关于民族自决、主权平等和历史清算部分的表述。”
“这里，各国应本着对历史和未来负责的态度，改为各国必须以对历史和未来负责的态度。”
李桓快速浏览着文稿，偶尔用笔圈点一两处：“词语的力道很重要，这不是建议而是要求。”
“是。”
吴庆戈迅速记录。
“开幕式前后的外交活动安排？”
李桓看向严方。
“晚上按计划在望西楼宴会厅举行一场非正式的欢迎酒会，所有代表团团长都会出席，为次日正式会议做铺垫。”
严方回答道：“开幕式后，根据各国在会议上的初步反应，再安排有针对性的双边或多边磋商，德国、英国、法国这几家，元首您可能还需要在会议间隙进行个别会见，以定调子、化解关键分歧。”
“嗯。”
李桓合上演讲稿：“闭幕式的胜利大阅兵开始筹备了吗？”
“已经开始了。”
赵阿福开口说道：“我们准备在新安市、巴黎、伦敦同步举行阅兵仪式，巴黎和伦敦的仪式将邀请其他战胜国参加。”
这些阅兵仪式不仅是胜利的庆典，对占领区施压威慑保证和会结果顺利执行，更是向世界宣告大唐独特而超然的国际地位。
“那就这样，各部门按最终方案执行，散会。”
李桓将演讲稿递给吴庆戈：“庆戈，把稿子最后校对一遍，送到我办公室。”
目送众人起身离去，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新安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年轻都城的蓬勃轮廓。
这里是起点。
也是终点。
在复华院召开会议的同时，新安市外交馆区及各大酒店内，暗流涌动达到了顶峰。
德国代表团下榻的望西楼酒店顶层套间内，首相伯恩哈德·冯·比洛站在阳台，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新安市大会堂。
那栋融合了华夏古风与现代建筑技术的宏伟建筑，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如同匍匐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旧世界的遗产，分娩新秩序的雏形。
“首相，英国克罗斯爵士再次请求秘密会面。”
副官低声报告。
“告诉他，在会议正式立场明确之前，任何私下的、可能引起误解的接触都是不合适的。”
比洛没有回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过可以暗示他，一个过于虚弱的英国并不符合欧洲的长远平衡……当然，这要在尊重战胜国合理诉求的前提下。”
副官领会了其中微妙的信号，躬身退下。
比洛知道克罗斯想干什么，无非是想利用德国对大唐势力过度膨胀的隐忧，拉德国暗中制衡，为英国争取稍好一点的条件。
但他更清楚，此刻与英国走得太近是愚蠢的。
李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必然注视着新安市的每一个角落。
德国现在需要的是大唐的信任，是在新秩序中稳固甚至提升自己的地位，而不是去为日薄西山的英国火中取栗。
适当给英国一点渺茫的希望，让他们不至于彻底绝望而做出不理智举动，就足够了。
真正的利益，要在大会堂的谈判桌上，紧跟大唐的步伐去获取。
城市另一边的外交馆区法国大使馆中，气氛略显压抑。
伊莱·霍尔姆斯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津门条约》的副本以及一份长长的文物清单。
这些都是法国探险家、军队乃至不法商人在过去数十年间，从东方攫取的珍宝。
每一件背后，可能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掠夺史。
同意归还是屈辱，但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