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清理战场,收容俘虏,确保交通线畅通的,是紧随其后的步兵和工兵部队。
在开阔的田野上,缺乏反坦克武器的英军步兵,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玄甲坦克集群根本没有哪怕一丝抵抗能力。
溃退的士兵将恐慌像瘟疫一样带给了正在行军途中的师主力部队。
混乱像雪崩一样蔓延,军官无法有效控制部队,整个第一本土师的增援行动尚未真正展开,其指挥体系和行军序列就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彻底打乱。
消息传回伦敦,基钦纳勋爵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地图上代表第一本土师的蓝色箭头被参谋用红笔狠狠划掉,如同一道流血的伤口。
佩文西湾的登陆场上,越来越多的部队和装备正源源不断地涌上海岸。
工兵部队展现了惊人的效率,不但迅速扩建了临时码头,还开始修复被英军破坏的沿海公路和铁路支线。
一辆辆满载士兵和物资的卡车,沿着工兵标识出的安全通道,轰鸣着向内陆进发,为前锋部队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
当陆地上的钢铁洪流高歌猛进之时,在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另一场决定性的较量也在无声地展开。
朴茨茅斯军港内,英国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司令官阿瑟·威尔逊爵士,面色铁青地看着手中雪片般飞来的求援电报。
登陆的消息已经确认,唐军正在肯特郡腹地快速推进,伦敦危在旦夕。
来自海军部和陆军部的命令相互矛盾。
一会儿要求舰队不惜一切代价出击,拦截唐军登陆舰队,切断其后勤线。
一会儿又严令舰队必须确保本土港口安全,特别是防范大唐主力舰队可能对斯卡帕湾或朴次茅斯本身发起的攻击。
“爵士,我们该怎么办?”
参谋长忧心忡忡地问道:“陆军那边快要顶不住了,如果伦敦丢失……”
威尔逊爵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划过蜿蜒的英国海岸线,最终停留在多佛尔海峡和怀特岛之间的广阔水域。
“唐军的主力舰队在哪里?”
他沉声问道。
“侦察舰报告,至少有两艘星辰级、三艘鲲鹏级战列舰,以及数量众多的巡洋舰在登陆场外海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参谋长急促地汇报道:“他们的轻型舰只则活跃在近岸,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我们的水雷阵呢?”
威尔逊爵士咬着槽牙问道:“难道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水雷阵确实迟滞了他们的行动。”
参谋长苦涩地回答道:“但他们似乎……似乎找到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安全通道。”
“那群懒鬼是怎么做事的!”
威尔逊爵士将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参谋长看了一眼威尔逊爵士,讪讪地说道:“更糟糕的是,我们自己的水雷阵,现在成了锁住我们自己的牢笼!”
为了阻止大唐海军靠近海岸,英国皇家海军在过去一年里,在英吉利海峡,特别是东南沿海布设了数量惊人的水雷。
这些水雷阵原本是保卫本土的屏障,但现在却成了皇家海军出击的最大障碍。
已知的安全航道狭窄且容易被监视,一旦舰队大规模出动,必然暴露在大唐侦察飞机的视线和主力舰队的炮火之下。
而贸然进入未知水域无异于自杀。
“难道就没有其他通道了吗?”
威尔逊爵士不甘心地问。
“有,但需要时间清扫和确认,而且……唐军的飞机一直在巡逻,我们的扫雷艇活动非常困难。”
参谋长无奈地摇头:“爵士,恕我直言,在目前的情况下,舰队主力出击的风险极高,我们很可能在到达登陆场之前就损失惨重。”
威尔逊爵士沉默地看着海图,心中充满无力感。
曾经纵横七海、傲视全球的皇家海军,如今却被自己布下的水雷阵困在港口内,眼睁睁看着本土遭受入侵而难以有效支援。
这种屈辱和挫败感几乎让他窒息。
“斯卡帕湾急电!发现大唐海军分舰队在北海活动,有威胁我北方航线及斯卡帕湾基地的迹象!”
通信官送来了一份紧急电报。
“声东击西!又是这一套!”
威尔逊爵士愤怒地将电报拍在桌上。
但他心里清楚,即便这是佯动,他也不敢无视斯卡帕湾的安全。
那里是皇家海军主力舰队最重要的基地之一,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命令舰队提高戒备,加强巡逻,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大型舰只不得擅自出击。”
威尔逊爵士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命令所有可动用的轻型舰艇,利用夜色和恶劣天气尝试对唐军登陆舰队进行骚扰性攻击,加速清扫通往东南方向的航道,我们必须打开一条通路!”
这是无奈之举。
小规模的夜袭最多给唐军造成一些麻烦,击伤几艘辅助船只对整体战局没有任何用处。
而清扫航道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完成之时遥遥无期。
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霸主,如今只能无奈地扮演着看客的角色,坐视陆地上的溃败一步步逼近首都。
曾经被英国视作上帝恩赐的英吉利海峡,成了困住皇家海军这头巨兽的牢笼。
更重要的是,时间并不站在英国这一边。
在完全掌握制空权、拥有绝对装甲优势以及高效后勤保障的情况下,英军仓促组建的防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肯特郡的绿色原野和宁静村镇,被履带碾过,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和滚滚硝烟。
消息传回设在汤布里奇的登陆指挥部,郭南山看着地图上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红色箭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胜利在望,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数百万人口的特大城市,巷战将是无比残酷和消耗时间的。
“命令各部暂停进攻,在外围现有战线进行巩固,第107、111师向两翼展开,与从迪尔镇方向登陆的部队取得联系,完成最后合围。”
郭南山下达了总攻前的最后命令:“空军加强对伦敦城内军事目标、交通枢纽和通信中心的侦察和监视,炮兵部队前移部署,做好火力支援准备。”
城内末日的气氛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地下掩体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索尔兹伯里侯爵浑身带着死亡的气息,稀疏的头发彻底白了。
基钦纳勋爵像一头被困的雄狮双眼通红。
戈申爵士颓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其他的内阁成员也大多面色灰败。
“我们……还有机会吗?”
有人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还有!我们可以打巷战!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可以成为堡垒!我们要他们流尽鲜血!”
基钦纳勋爵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缺乏足够的底气。
巷战需要的是坚定的意志和充分的准备,而现在的军队士气低落,市民恐慌,物资匮乏,只是一座等待最终宣判的孤城而已。
“巷战?”
第二财政大臣菲尔德惨笑一声:“勋爵,您觉得饥饿、恐慌的市民会跟着我们进行一场毫无希望的巷战吗?”
“海军……海军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援,海峡被水雷和我们自己的失败策略锁死了。”
戈申爵士也缓缓开口。
皇家海军尝试强行通过安全水域发动进攻,却发现特意留出来的航道中被大唐洒满了水雷,付出多艘战舰受损的代价之后不得不返回基地。
索尔兹伯里侯爵闭上眼睛,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起身离开会议室,孤身前往白金汉宫。
他没有提及无条件投降,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煤气灯燃烧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维多利亚女王久久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在回顾长达近六十年的统治下,大英帝国遍布全球的版图和无上的荣耀。
王储爱德华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抽搐,但最终也没有出言反对。
索尔兹伯里侯爵躬身行礼,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解脱,有难以言喻的悲痛。
市区所有残存的喇叭和教堂钟声,以一种哀悼的节奏响起。